也談屎尿體

網傳女詩人賈淺淺（1979–）作品掀起輿論嘩然。詩不長，且引錄慢慢談。《雪天》：

我們一起去尿尿，

你，尿了一條線，

我，尿了一個坑！

另一首《黃瓜，不僅僅是吃的》：

寂寞的時候，

黃瓜

無疑是

全天下最好的。

網友鬧屎尿體，我留言讚賞，人家以為我說反話，在此再講一次，真心還不錯的。《雪天》滿載童趣，你看成青梅竹馬也可以，看成老夫老妻也可以，伴侶眼中永遠兩小無猜。寥寥數筆突顯親密和「性」本善。《黃瓜，不僅僅是吃的》大家亦罵，卻語焉不詳，由我做醜人道破吧，就是暗示拿黃瓜自慰。

格調問題

有否嘩眾取寵？有一點，是文學容許的，語不驚人死不休嘛。把這兩首引申到對社會氣壓的宣洩，境界即拔高。

事實上，談賈淺淺很難不談她老爸賈平凹（1952–），談賈平凹又很難不談社會思潮。筆者讀書時，賈平凹小說《廢都》火紅──西安是中國的廢都，中國是地球的廢都，地球是宇宙的廢都──琅琅上口幾句可扮扮文青，配合當時的後六四情意結，欣賞他頗敢言。但輪到賈淺淺，港人對內地知識分子的所謂敢言已不感冒，潮流興踢爆，反而着眼在她成功靠父幹，入選作家協會（因爭議擱置）和當上大學副教授，詩句淺白，便是不學無術的鐵證！最新消息，賈淺淺索性否認詩作。

我無意見，潛規則乃常態，毋庸置喙。評作品呢，亦僅此而已，我不保守，卻未至於驚為天人。唐朝大詩人李商隱有一首《藥轉》，描述便秘的，比屎尿體前衞千餘年。詩極委婉包含許多典故，不引了，李商隱只偶一為之。人同此心，那些看似新鮮大膽的題材，名家一早寫過，毋須詫異，也毋須放太大。人生拉屎的次數，必定比戀愛失戀的次數多，怎麼古往今來談情的詩歌永遠比談屎的多？無得解，格調問題。

直接到肉

上星期，我忽然醒起王菲名曲《天與地》（林振強填詞）：「但分別中的人，夜深是否一人？你會否沉悶裏戀上別人？」分明擔憂伴侶偷食，若改成「夜深是否身痕」，豈不更直接到肉？林振強鬼才，我相信他諗過。斯人作古，答不到我，我請教他老友兼同行潘源良，阿潘回覆：「填『夜深又屎忽痕』都得。」睇到嗎？職業詞家隨手幾啜核幾抵死也音律諧協，只是不能交貨罷了。阿潘補充：「咁多關卡要看……」Cantopop全盛期，是生金蛋的雞，供粉絲們聽CD如癡如醉、唱卡拉OK如泣如訴，若歌詞露骨不雅（即使貼地），怎投入啊？唱片公司照顧市場，會把關的。

藝術講究真善美。屎尿體夠真，表達算妥善，卻不美，也沒節制。視為洪水猛獸未免大驚小怪，合格以上啦，行之不遠。

撰文 : 余家強

（編者按：余家強最新著作《佛系推理》現已發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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