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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9月8日

余家強 後不變期

古調不自愛 今人懶得彈(上)

《痞子殿下》上星期播完,官方收視經選擇性「優化」後已欠公信力,整體反應卻尚算不俗。我並非寫個別劇評,乃想分析一下趨勢──毫無懸念,大台愈來愈少拍古裝,拍的話,近年《翻生武林》、《丫鬟大聯盟》、《一笑渡凡間》到今次,都屬於非正劇。

怎叫古裝非正劇呢?正規古裝劇,雖不可能百分百,總希望由扮相、取景、談吐盡量呈現古代氛圍,但你看《痞子殿下》劇中出現歌蓮神國、首振鎮等地名,硬滑稽,便知道它故意顛覆傳統,成功例子首推周星馳《蓋世豪俠》(1989),上溯還有七十年代諧趣功夫片。如果仍不懂,比較本星期新播的內地劇《夢華錄》即明,後者一板一眼。縱使沒事事考證,過往TVB的武俠、宮闈題材大致正兒八經,至少藝員要當自己是古人心態來演,《蓋世豪俠》之類僅偶一為之。幾時非正劇取代正劇成了古裝主流呢?我覺得可從消極和積極兩方面理解。

劍走偏鋒

消極地,古裝的確不合時宜啊,那些戲服、髮髻頭套熱死人,又窘於無法植入商業廣告(《痞子殿下》竟依然肉麻當有趣地植入海馬床褥和同心堂湯包),經濟效益不高。更要命在,正如上文所舉《夢華錄》,內地古裝劇有的是名山大川實景,橫店影視城規模遠超將軍澳堆填區,出於國家政策劇本力求忠於史實,演員學院派,製作資源充足,成品大氣磅礡。珠玉在前,換你做TVB編導,唯有劍走偏鋒、另闢蹊徑吧?不能鬥認真,便鬥搞笑。文謅謅古代對白很難寫很難背的,番書仔陳豪在《帝女花》(2003)念過「同朕check吓」照播出街鬧蝦碌,倘若開宗明義定調為非正劇,反而不怕詬病了,讀錯對白也不算穿崩嘛,減少NG。同理,麥美恩番書女大情大性,要她在《痞子殿下》驟變典雅仕女恐怕擔當不來,怎擺蘭花手?遂繼續儍大姐路線。TVB以至全行台前幕後,逐漸喪失拍攝正規古裝的能力。

兼收並蓄

積極地,大台有本身盤算的,邏輯與《聲夢》小妹妹專唱舊歌一樣,意欲老幼咸宜。年輕觀眾固然對古裝劇無興趣,但年長觀眾睇古裝劇長大,換成新一輩藝員用現代方式演繹,兼收並蓄,說不定就可以一網打盡廣闊年齡層了。我懷疑,當日周星馳恰恰這思路。眾所公認,周嘉洛(《痞子殿下》男主角)處處模仿周星馳,效果達標。問題是,《蓋世豪俠》大成功誕生在收視人口仍慣於古裝薰陶的年代,周星馳的突兀、破格,萌生荒謬感,於是好玩;如今,Z世代乾脆沒看過古裝正劇,甚至XY世代也淡忘。皮之不存,毛將焉附?本格不存在,破格憑藉什麼惹笑呢?

你習慣某些套路,突如其來不依,才會措手不及發噱。怪只怪大台久疏示範正規套路,無從形成反差,想笑都唔識笑了。有首唐詩形容奏琴兼諷刺世情:「古調雖自愛,今人多不彈。」TVB古裝劇夠不夠自愛呢?(待續)

撰文 : 余家強

 

(編者按:余家強最新著作《佛系推理》現已發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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