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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7月20日

林艷虹 訪談錄

八十後骨癌戰士盧嘉雯(小書):我靠閱讀和書寫支撐生命

在繁華的尖沙咀鬧市,隱藏饒富美感與藝術氣息的空間——YOLO by Fairish小書舍,店主是笑容甜美的八十後女生盧嘉雯(筆名小書)。

「這裏有新書、二手書、文創小物、微型展覽、寄賣等。」她邊帶領記者參觀邊介紹,最搶眼莫過於由得力助手Winnie親手布置的大型花花裝飾。

店名YOLO意思是You only live once(你只會活一次),也是小書的座右銘:「只要唔死的話,有什麼事情想做便去做!」外表與一般人無異的她,去年10月證實患上骨癌,經歷30次電療,須定時到醫院檢查,確保癌症沒有復發,她將這段經歷寫成《小情書2》。

 

小書曾任職中學及小學英文老師,後來辭去教職,創辦Market Fairish,專做文創活動和市集策劃,自2017年起舉辦書墟文化節。去年,她的書店在4月開業,她亦加入電台節目《新城書房》當主持,7月更在書展推出第一本散文集《小情書》,正當事業發展順遂之際,沒想到會迎來人生巨大挑戰。

「去年9月某天洗澡後照鏡,發現右邊臉近太陽穴的位置腫了一塊,深覺不妥下去求醫。門診醫生問有否頭痛、頭暈或意外撞到頭部,我說通通沒有,於是要接受電腦掃描檢查。」

在醫院門診部看着電腦掃描底片,醫生對她說,有個腫瘤已吞噬她右邊近太陽穴的顳骨,於是立即安排了幾個檢查和看了兩個腦神經外科專科醫生,10月被推進手術室取出腫瘤化驗。

「手術後幾天,最難熬的不是傷口痛,而是病理報告未出,令人胡思亂想,擔驚受怕。一般手術後兩三天就有,最後等了5天,報告顯示為惡性腫瘤,是一種叫軟骨肉瘤的骨癌,非常罕見。骨癌分三期,我是二期,屬於中度惡性,成因不明,我無暴瘦,亦無先兆。」

不會因絕症放棄一切

其後她經歷了30次電療,感恩只是照射部位的毛髮脫落,其他頭髮可覆蓋已光禿的位置,沒有帶來困擾。「不過副作用是十分疲倦,出院後5天便返去電台做節目,同事聽到我不斷喘氣、容易頭痛和暈眩。」

醫生說,她這種骨癌原位復發的機會率高,未來兩至三年是關鍵,所以她要定時到醫院檢查,確保癌症沒有復發。現在從外表看,小書完全不似病人,工作日程填得滿滿。「我不想成為廢人,我喜歡工作,這是生命不能缺少的部分,當然生病後,所有事情都排優先次序。」

在創業的日子,她沒有固定作息和飲食時間,有時一睜開眼便到電腦前工作,隨時到下午3時才吃第一餐,患病後第一次放手將工作交給同事處理,同時她也嘗試新事物,譬如在Facebook與台灣書店店主做直播。「始終我要生活和寄託,不會因絕症而放棄一切去環遊世界,加上我每天做着自己喜歡的事,並沒有遺憾。」

她的心願是出書,哪管是小小的一本書,所以有「小書」這個筆名。回想當初辭去教職後,她就開設Facebook「文字工作者——小書」專頁分享文章、為雜誌撰稿,養成寫作習慣,去年將散文結集,推出首本作品《小情書》,曾入圍香港教育城第19屆「十本好讀」選舉。

「生病後寫成今年新作《小情書2》,今年6月底在書店上架,有讀者來購買,我好奇問對方為何買這本書?她說第一本好睇,就想買第二本,我不是著名作家,聽到後很感動,令我有更大動力寫作!」

她坦言:「書本和文字是我最大的安慰,困難時,我靠閱讀和書寫支撐生命,伴我一步一步走過難關。」同時她想將這段患病經歷、看過的書,分享給所有遇到挫折、跌入人生低谷的人。

看書渡過人生難關

從發現癌症到康復,她找了一些書籍陪她渡過人生難關,包括《100天後會死的鱷魚》、《游牧人生》、《蘇恩佩文集》(第一及第二冊)、《無用的日子》、《一場極為安詳的死亡》和《一人一貓的單車環球冒險》等。

「人遇到不開心事,透過閱讀,可以了解另一個人的一生、如何面對痛苦。譬如看蘇恩佩《死亡別狂傲》,知道她年輕便患甲狀腺癌,因病離開教職、帶病去美國進修、做宗教事工,最後看見香港青少年問題嚴重,創建了突破機構,幫助迷失的年輕人,關心他們,給他們正面力量至離世一刻。她的真人真事給我很深感受,我不敢辜負生命,盡力做到多少是多少。」

現時小書也會在網上做直播,為讀者介紹特別的書籍。「譬如吉竹伸介的《什麼都有書店》,圖文內容天馬行空,提到掃墓時可以漂書,背後富有意義。佐野洋子也是我喜歡的作者之一,《無用的日子》陪我走過生病日子。」

有別於主流書店,她的小書舍位於尖沙咀彌敦道重慶站購物商場內,店長Winnie把書舍布置得充滿藝術氣息,也讓人覺得舒適和放鬆。小書介紹:「我們主力引入本地獨立出版社,並集中將同一主題的書籍放在一起。門口當眼位置其中一本書《盛放.夢想》,訪問了11位女性,拍成寫真,以花做主題,每賣出一本便作為慈善用途。」

店內牆上有不少作家金句,其中之一是阿濃:「只要我們積極地走我們的人生路,最終能到達哪裏,也不必去計較了。未走完的路,就讓來者繼續走下去。但別忘在旅途中好好欣賞周遭的風景。」

文字因緣,讓小書認識阿濃。「他是我小學至今的偶像,大學時期參加讀者活動,寫了一篇〈給阿濃的心底話〉,被選中獲獎,他親自頒獎給我,還遞上他的卡片及我們的合照。他已移民加拿大,直到我出書,找到當年卡片,膽粗粗電郵問他可否為我寫序,他爽快答應,我很感動。更巧合的是,原來當年他在荃灣官校任教師時,同事是蘇恩佩,他形容我和蘇恩佩都是不服氣的人!我的確是硬頸,不肯認輸!」

正如她放棄穩定教職,專注搞市集、開設書店。「你問我經營書店賺錢嗎?絕對無,開店一年多以來,一蚊都冇賺過。點解繼續做?如果你認識我,就知道我真的好喜歡書,好喜歡看到其他人在我的書店裏閱讀,大概這是值得的!」

她曾經在社交平台寫過一句話:「最初我怕沒人伴我終老,現在只怕沒有機會變老。」

努力生活從未白過

去年她在書墟文化節買了一張卡,準備將來為自己慶祝40歲。「但可能40歲的時候未必慶祝到,不過工作很忙,我沒有時間傷心。反而最擔心媽媽,我跟她講過,就算要死,我已沒有遺憾,雖然沒有豐功偉績,但我每一天都很努力、從未白過!」

她透露明年會推出第三本作品《小情書3》,書寫愛情。問她作為處女座的愛情觀,她直言:「太執着,對人和自己都高要求,都幾麻煩。我並非要求高大靚仔有錢,而是憑感覺,喜歡思想成熟、能夠心靈溝通的人。因為有自己事業,不需要刻意找人嫁和養我。」她屬於勇敢去愛的人,笑言從小到大通常是她追求別人:「食檸檬唔緊要,唔講便無機會。」

訪問尾聲,她特別送一句話給當下生活不如意的人:「我不堅強,沒人替我勇敢!」

「自己不堅強的話,別人不會可憐。以前我會依賴男朋友和家人,現在做了老闆,明白很多時候要獨立,就算身邊有人關心你、愛護你,有些旅程只得你一個,正如家人陪我到醫院,入到手術室卻是自己面對,感謝醫生、所有支持我的人,希望睇過我的書的人,都有所得着。」

 

盧嘉雯(Claire)小檔案

筆名:小書

學歷:香港浸會大學人文學學士、嶺南大學文化研究碩士

身份:Market Fairish創辦人、YOLO by Fairish小書舍店主、新城電台《新城書房》節目主持

 

撰文:林艷虹

[email protec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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