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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6月19日

余家強 思前‧賞後

邪邪佢《詭屋驚凶實錄3:魔旨》

支持港產小清新,部分連基本敍事能力都欠奉,很不流暢,這時,看看久違了的荷里活驚嚇片反而痛快、提振情緒。

全球經濟遭疫情重創,曠日彌久,一味勵志或悲天憫人也疲倦了,大眾尋求逃避現實,所以本片月初在北美開畫首日收980萬美元成票房冠軍,在香港亦相當賣座,俗語所謂「邪邪佢」,物極必反,入戲院隔着口罩嗌嗌當發洩。

恐懼是人類本能,愈怕愈要提,釋放出來倒獲得歡愉,《詭屋驚凶實錄3:魔旨》冗贅的中譯名(原名The Conjuring 3: The Devil Made Me Do It已算簡潔)一方面顯得正經八百,一方面似鹹片《亞美利堅性愛紀錄大全續集》要破最長戲名紀錄,強調紀實之餘,又暗示給觀眾極盡娛樂刺激之能事──鬼古豈非皆如此?永遠自稱真人真事,但認真你就輸了。

西方恐怖片玩樂意味特濃,由於缺乏了因果報應。東方鬼故事,往往冤魂尋仇,搜查苦主/前世/祖先作過什麼孽導致被報復,足以構成懸疑主線,同時亦使觀眾偷偷反省自己曾否做過類似壞事,所謂疑心生暗鬼,焦慮感油然而生,且具教化作用,雋永深長。老外則受囿於基督教信仰,壓根兒不承認亡靈有強大破壞力,有,都是來自撒旦崇拜者搞事,經典像《凶兆》(The Omen,1976)亦如是,遂由神職人員出手,總靠讀《聖經》力抗鬼上身的《驅魔人》(The Exorcist, 1973)鬥法遊戲,而潛意識認定魔鬼鬥不過上帝,所以會緊張卻不會觸動深層戰慄。

詭屋系列起用馬來西亞華裔導演溫子仁主導,中式聊齋加上馬拉巫蠱傳說,本有望加強東方神秘色彩元素,可惜一來溫子仁只不過7歲移居澳洲的香蕉仔,二來來到第三集僅負責監製。

詭屋(我不明白片名為何不直書鬼屋)陰森大宅才是西方傳統元素。屋大忌人稀,香港觀眾睇落不禁苦笑:我們寧願住幾千呎撞鬼啊!

荷里活特技、精準節奏依然值得期待,何況,我本就為尋開心而來,變成笑片睇也不錯,一驚一笑解千愁。

我懷着這樣心情進場。

一看之下,陰森大宅原來只是幌子,回味前兩集條水,在序章發生幾幕花灑噴血和地氈隱藏玄機等鬼屋常見場面,處理手法談不上新鮮,卻很快讓觀眾投入氛圍。男孩中邪肢體怪異扭曲,也像向《驅鬼人》致敬。

今集主題其實是附身殺人。被鬼附身之下殺人究竟算不算犯法?聲稱的當事人又如何證明自己無辜?電影按發生於1981年的真人真事改編,訴諸法庭審判的重案,加入推理情節,倒別開生面引人入勝,於是由上兩集的靈異調查專家華倫夫婦(亦有真實人物原型依據)接手承辦。至於那家人為何遭鬼怪纏?果然,老牧師解說:「撒旦門徒天生就搗亂,可以全無理由,方為可怖之處。」真的嗎?東西方文化差異。不過,重要轉折還是牽涉到倫理恩仇,關乎劇透,在此從略。

受喪屍片(Zombie Film)風行全球影響,角色們輪流受「感染」,人人自危,互相猜疑,伴侶欲救無從的呼天搶地,成為必備感情戲。《詭屋驚凶實錄3:魔旨》既設定於基督教世界(即肯定基督教可信),遂全賴祈禱和愛的力量作抗衡,較少其他五花八門秘訣,論主旨亦嫌單薄,只得接受。

真實案件的被告難逃判刑,電影裏偵探則總算搗破魔巢,自相矛盾在於過程中又死了不少人,卻不見另有警察追究。鬼片與推理,畢竟難以並存。細心留意尾聲,會見到出現疑似《詭修女》(The Nun, 2018)的電影海報,事關同由華納兄弟公司發行,同由溫子仁監製,甚至同是主角華倫夫婦經歷過的超自然事件。導演意圖建立一個宏觀宇宙,但鬼片都玩得像超級英雄片和卡通片般有彩蛋,培養粉絲,可見美國人真是天真樂觀的民族。

魑魅魍魎彈出的一剎那最嚇人一跳,之後怎樣核突怎樣追逐都已失效果了,唯待惡魔再度潛伏,下一次再度彈出,明知會發生卻還是會再嚇一跳,本片拿揑分毫不差──我們對所有鬼片何嘗不如此?睇上癮,重重複複,不用什麼大道理,只求戲院夠黑,伸手不見五指,驚出一身冷汗,消消暑。散場復見光明,以為惡運到盡頭,暫忘現實殘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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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者按:余家強最新著作《佛系推理》現已發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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