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2月3日
返英在即,香港舊同事阿蔡請我吃飯送行。以前我們一班酒友,聚會當然是晚宴多,大家各自帶一兩瓶心頭好,或者有主題像新舊世界黑皮諾比併,配不配餐事小,那葡萄酒可不能沒有故事。管它是釀酒師與酒莊主人打官司、釀酒師獨有的釀酒哲學、葡萄園在海拔幾百呎幾千呎⋯⋯有人帶來20、30年的舊酒嗎?這把酒論英雄的晚上馬上就變得更有趣了。要幾多小時前開酒、要不要倒進酒壺、這酒算得上老態龍鍾嗎?抑或狀態仍然風華絕代?果味、果酸、單寧,每個人味覺口感要求不一,就有更多題目引起爭議。有人說這酒非常和諧;有人說果味沒有了,這酒比我還要老,早就已過萬重山;不同意的永遠大有人在——這酒還未到巔峰呢,你看你看,那石榴紅仍然明亮照人⋯⋯
極具水準
疫情持續,今日飯局只能中午進行,兩人一桌,我們也只佔兩桌,中間保持距離,不敢放肆。阿蔡訂了堅尼地城爹核士街離海旁不遠的法國小餐館Bistro du Vin。這地方應該有十多年歷史了吧,原來阿蔡一直捧場,是它的常客。同座的另一舊同袍,亦記得幾年前我們一大班人,曾經在這小酒館一起飲酒吃晚飯,她與我記憶相若:當日食物水準相當不錯。
我已經好幾年沒有來過,首先驚奇它不單依然「健在」,午飯時間所見,生意好像比以前還要好。疫情打擊下,很多食肆店舖營業額大幅下跌,捱不住貴租的早就關門大吉,這小店可以逆流而上,肯定有其原因。一頓飯下來,發現食材和烹調質素都極具水準,我們幾個人都吃得稱心滿意。
點菜時,我想試網上他們很多客人吃過都讚不絕口的法國海鮮湯,侍應小姐說今天廚師沒做;再點Cod Brandade,即是用馬介休和薯蓉、忌廉打成的頭盤,又是欠奉,心想這廚師對食材存貨控制很不濟事,不然就應該每天自己打印餐單。法國傳統的Bistro就是地方淺窄的街坊酒吧小館,很多時候沒有印好的餐牌,廚師用粉筆把當天菜式寫在黑板上,雖然選擇少,但都是合時令的、當日市場上新鮮的食材。爹核士街的版本,餐譜選擇同樣有限是好事,只是應該每天更新,這是小瑕疵。最重要是當日午餐,由頭盤白酒煮蜆、烤骨髓、煎牛脷,到大盤龍蝦意粉、紙包焗鱸魚、摩洛哥燒雞髀和烤煎和牛肉眼扒,食材用料實在,味道恰到好處,其中只有烤骨髓可以做得更好。將它與芝加哥Purple Pig餐廳的烤骨髓比較,Bistro du Vin的就遜色多了。「紫色豬」的烤骨髓有海鹽、番茜洋葱沙律和極佳的鄉村麵包多士一同上碟,是我試過不同廚師處理方式中的最好配搭。午飯的另一驚喜是,雖然不屬喝酒時間,阿蔡還是帶來好酒:葡萄牙大師Luis Pato的1998 Vinha Pan,單一葡萄園種植的本土葡萄Baga,酒齡雖高,顏色還是成熟的石榴紅,口感層次極佳,果酸和單寧含蓄細緻,除了那個白酒蜆之外,與其他菜式都很合拍。其實話別話舊的聚會都有點浪費好酒,我這人一心不能二用,像Pato那種陳年佳釀,應該在晚上的酒局專心品嘗。
英國疫情比香港嚴重,急於返家是怕約翰遜朝令夕改,今日只是30個非洲、南美國家和葡萄牙旅客入境受影響,但隨時有可能全面封鎖邊境,所有入境旅客不管來自何處,全要從機場直接送往酒店檢疫隔離。有香港坐檢疫監的經驗在前,就不敢冒這個險。而且習慣了與孫子一起生活的樂趣,日子一久,要瀟灑地走就更難了。
撰文 : 劉群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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