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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12月19日

心心深處：歸去來（六）

前文提要：心心憑中學母校校園種種微妙線索，推理出副校長「滅絕師太」殺夫埋屍，並和師姐在龜池底掘出遺骸。滅絕於獄中點名要見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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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囚滅絕獲悉犯行被兩個學生揭破，她不知心心電話，但要聯絡原校任教的師姐當然可以。

心心道：「我們非把副校長逼上絕路不可，還有面目見她？該不該去？」

師姐迎風傲立道：「我身為教師抖出學校藏屍，大損校譽，老校（現任校長）雖然不便直接解僱我，今後還是有排我難受，怪我多事。甚至無辜的校役榮哥也被老校訓斥一頓，不着邊際嫌他沒看緊門戶、嫌他自把自為報警。」撥一撥長髮又說：「但殺人就是殺人，不能為任何原因隱瞞。」

心心素來深曉，師姐偶爾畏縮，一旦決定卻比自己更勇往直前。「唯有預備柚子葉灑淨。」心心暗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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滅絕意外地顯得精神飽滿，剪短頭髮沒梳成髻，倒老氣驟減。或可認為，她因為不用再擔憂幾時東窗事發，既成定局，十年眉頭終於放鬆，目光也不再凌厲。

做夢沒想過滅絕第一句問：「那八隻龜呢？」

師姐呆一呆道：「我們破壞龜池前，已經先小心移走，校方現將牠們安置於天台，養在盆中。」

滅絕喃喃道：「好，好，新聞報道都沒提。」

心心道：「副校長，你原意借巴西龜作掩飾，到頭來還是產生感情關心牠們吧？」

滅絕道：「哪有……哪有。你們仍叫我副校長，我栽在學生手上，總不冤枉。」

據悉，協助埋屍的表弟轉為警方污點證人，和盤托出以求減刑，加上滅絕本身抗辯意識薄弱近乎自暴自棄，謀殺罪成指日可待。

師姐道：「全賴心心憑一點點蛛絲馬跡推敲出來的，正是你最不喜歡的心心同學。」

滅絕托托老花眼鏡端詳心心道：「你很喜歡看推理小說嗎？還有什麼想盤問我這個老太婆？」

看來，不服氣，想見識見識對手，是滅絕邀約她們來探監的原因。

心心道：「副校長，你為何要走到殺夫地步？」

滅絕冷笑道：「我也愛看推理小說，你知道我討厭什麼情節？就是罪犯婆婆媽媽自白殺人理由，根本充撐頁數！殺人還要講理由求情嗎？只分技巧高不高超，技不如人被偵破，乖乖受刑。」

師姐心想：「副校長一定因為丈夫變心而下手。她要保持尊嚴，死不願承認。」

心心忽道：「校園就是兇案第一現場，你為何不向警方說？」

「咦？」師姐暗吃一驚，之前沒聽心心提及。

心心續道：「如果第一現場在別處，例如在家裏，便未必移屍到學校啊。副校長你又不懂自駕，雖然警方不易查到校園，運送過程始終太冒險。根本最大可能是你在那裏殺了李先生，應該是他來找你，偶發衝突嘛。」

滅絕木然道：「我叫表弟來幫忙時含糊說已把屍體搬到學校，那傢伙沒多問。」

心心道：「所以你為何不向警方交代清楚？事到如今怎也不會加重你罪名的。」

滅絕搖頭低聲道：「儍孩子，一間學校被揭藏屍夠丟盡臉，若更加是兇殺現場，師生今後日子怎過啊？我不會供出來，也請你們保守秘密。」說着深深鞠躬。

師姐恍然大悟：「原來老一輩真如此維護校譽。難道她在學校殺夫才想到埋屍保校譽？若在別處又若她並非為人師表，可能乾脆即時自首算了？只怕不會吧。但以滅絕的剛烈，也難說……」

心心嘆道：「你如此愛護學校，卻縱容表弟偷工減料？你知道嗎？其他地方馬馬虎虎，獨獨龜池防漏工程滴水不漏，反而引發我疑心。」

「報應，報應。」滅絕哀道：「我罪有應得，今生今世完了。表弟那傢伙一定比我早獲釋，你們要代我好好懲治他。」

師徒三人，在會見室同聲一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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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監獄，心心與師姐談去向。師姐道：「學生被嚇壞，如果校方不願意長期收容那八隻巴西龜，我帶返家養好了，我家本經營水族店。你呢？」

心心目視遠方道：「我大學有個朋友號稱佛系神探，卻從未到過案發現場，我今次連屍體也親手掘出來，足夠向他炫耀啊。」（本篇完）

餘話

今年10月，我返母校主持推理小說講座。我母校可能是全香港唯一設專養烏龜池子的中學，於是我問師弟師妹：「有否想過為什麼？可以發展成一篇推理小說。」

當然，實際原因簡單得多，甚至沒原因可言，絕非〈歸去來〉般。但我喜歡──《佛系推理》一直以來從流傳的校園不解之謎、都市怪談去尋找題材。我認為存在就是合理，幾荒誕不經總應該有個說法。近作〈劇謎〉和〈咬屍〉愈發明顯，原形故事都無頭無尾，我裝修師傅填補空白，看顧客大家滿不滿意收貨了。

講座設下難題，到頭來自己交出答案，當時根本未構思〈歸去來〉，像一項挑戰，想告訴師弟師妹是：肯發揮想像力，總做得成的。

〈圓規探案〉、〈小宗事件〉、〈護生見聞〉、〈心心深處〉連續由四位配角擔綱，《佛系推理》名副其實言歸正傳，將會輪到男一元佛狸重出江湖。下周聖誕假小休一期，2021見！

（編者按：余家強最新著作《佛系推理》現已發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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