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流間諜

作家不想醜事或秘密死後公開，有損生前美名，最好學卡夫卡般將文稿和日記等一把火燒掉。幸好卡夫卡只燒掉八九成，仍留下部分日記和幾本書稿，否則無法留名青史矣！

這辦法卻不適用於曾當間諜的作家。縱使他毀滅所有蛛絲馬跡，招收他的國家都會保留他的檔案，秘密不在他生前曝光，也會在他死後公諸後世。海明威就是最佳例子。二戰時，美國招收了各色人等當間諜，包括名廚茱莉亞柴爾德（Julia Child, 1912-2004），三十年代被稱為「銀幕上最俊美的男人」Sterling Hayden，歷史學家及社會評論家小史萊辛格（Arthur M. Schlesinger Jr., 1917-2007）等。平生嗜好冒險、打過西班牙內戰的海明威，自然不甘後人，持筆從戎，既當戰地記者，亦駕駛海軍部為他改裝的漁船，在加勒比海巡視、找尋納粹的U形潛艇。戰後，海明威不時縷述他的英勇事跡，屢遭批評吹牛、誇大自己功績。

海明威在1961年吞槍自殺。多年來，世人都不知道，海明威曾在1940年12月毛遂自薦，為蘇聯的NKVD（KGB前身）當間諜。他的代號是阿戈（Argo）——記得2012年獲奧斯卡最佳電影獎的《ARGO–救參任務》嗎？海明威曾在倫敦和古巴的夏灣拿跟蘇聯特務Jacob Golos見面。幸好，海明威只擅長吹牛，當間諜卻是九流。NKVD檔案這樣形容他：「雖然阿戈極為願意幫助我們，但他無法提供任何有用的政治材料。」之後，NKVD便沒有再聯絡海明威了。2009年，一名前蘇聯NKVD特務著書，公開此秘密檔案，海明威的蘇聯間諜身份才曝光【註2】。

1940年蘇聯仍是美國的盟國，為蘇聯當間諜算不算叛國？有商榷餘地。可是，當間諜是一入侯門深似海，沒有辭職這回事。二戰結束，冷戰開始，美國和蘇聯由盟友變死敵，海明威害怕身份暴露，憂心忡忡，尤其在麥卡錫「獵巫」時，海明威更寢食不安。有人甚至懷疑，他自殺是否與此有關。

【註2】詳情請讀Nicholas Reynolds: Writer, Sailor, Soldier, Spy: Ernest Hemingway's Secret Adventures, 1935-1961。

撰文 : 占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