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談封鎖意義

如果沒有互聯網，我們會怎樣應付這封鎖呢？極端富貴人家，例如製片家David Geffen，可以在他那艘價值接近6億美元的豪華巨型遊艇上自我隔離，或去世界任何一個角落，那6呎「社交距離」絕對不成問題。也有比較Geffen「低調」的巨富，寧可帶同隨從、管家、廚師、私人助理，去他們的私家島嶼作非常獨家的隔離。大富人家，就只有包架私人飛機，與他們財富階級等同的一群，飛去有錢人的遊樂場如法國南部的蔚藍海岸。最近法國警察因為總統早已下令全國封鎖，拒絕富豪入境，把飛機連乘客趕回原地。我有幾個朋友住在倫敦以外的村鎮，那種英國人叫做AONB（Area of Outstanding Natural Beauty）受保護的、自然環境美得令人吸一口大氣的地方。他們的房子或是過百年古老農莊，或是周圍落地長窗的現代建築，都有偌大遼闊的花園草地。一家幾口住在這種環境，本來就與世隔離。亦所以這等地方的村民，大多不歡迎那些平時住在倫敦，有疫症才湧去做鄉下人的中上階級，認為這些外來客破壞了他們的世外桃源。我與姪女兩個人住幾乎1000方呎的複式單位，另外還有個100方呎左右的陽台，雖然光禿禿無花無草，最重要是有可靠WiFi，在這種環境下受封鎖，我們不能抱怨，更不應像Geffen那麼無品去「曬命」。

壞習慣成癮

既然實質與虛擬精神生活都無缺，那麼封鎖為什麼令人情緒低落？日子難過，有人酗酒度日、有人做毒品藥物隱君子、有人嗜上網成癖。我們本來就花太多時間在網上生活，封鎖後無所是事，這壞習慣成癮，日以繼夜，流連各種網站，直至頭昏腦脹、血壓上升、情緒搖擺不定。一切你想知道、不想知道有關這次疫症的新聞，不管真假，不管有用沒用，都衝着你而來。特朗普建議醫生為COVID-19病患者試打消毒劑針，美國總統是真的如此白癡，還是他想壟斷網上大小二道新聞？親朋間互傳病毒笑話YouTube短片，有人對着鏡子與鏡中自己跳Salsa、有人用近鏡頭拍洗衣機窗當成機艙內窗口⋯⋯99歲的Captain Tom Moore在家的小花園，靠步行架行了100圈，結果不單為NHS酬款達2千8百萬英鎊，還有他與歌手Michael Ball和NHS Care合唱團灌錄的酬款歌You'll Never Walk Alone在英國流行曲龍虎榜攀上第一位。這首由60年代Gerry & The Pacemakers唱紅的舊歌，也是利物浦足球會的會歌呢。但是令人感動的花絮不是故事的全部，有些真人真事的新聞叫我們自慚形穢，生活在這個文明社會，我們卻選擇了看而不見。孟加拉的車衣工人因為歐美時裝店百貨公司取消訂單，工廠面臨倒閉，工人無以維生，連帶一家大小馬上兩餐不繼。資本主義社會下，在暗處生存的地下勞工難民非法移民，只能在社會邊緣出賣勞力，沒有人權沒有發言權。我又怎能擔心什麼時候會放鬆封鎖？當我們說封鎖後的世界會變作這樣那樣，又有什麼意義？

看不完的美國、英國、香港報紙雜誌，分析各國處理疫症不同方向及其引致的傷亡數字、這冠狀病毒的本質和真面貌、疫苗研發的最新進展⋯…因為有疫苗我們就會安全了，就可以回復過去肆無忌憚的生活。我並不樂觀，既然我從來沒有想過會發生今日的疫症，也就不能想像下一個會發生的災難。德國詩人Rilke寫道：「⋯⋯死亡是我們的朋友，正因為它讓我們毫無疑問地、熱情地接受當前，一切都在此、都是自然、都是愛。」

撰文 : 劉群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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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群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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