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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12月31日

劉群章 酒食浪遊

「中間美國」的人和事

美國有些城鎮,是因我追隨人的故事而去探訪,「食物沙漠」Eaton就是這麼一個地方。女友Lauren和丈夫Thomas做了Eaton居民廿多年,我去探過4、5次,每次留宿兩三晚,為他們煮幾頓中國飯,還有一行三人駕車去鄰近另一小鎮Redkey聽藍調演唱會,感覺好像回家一樣。

印第安納州中部的Eaton沒什麼歷史,它代表我們喜歡嘲諷地叫作Middle America的小城鎮。美國中部地區充斥着信奉各派新教、政治及社會意識極其保守、沒有受過高等教育、心胸狹窄、歧視有色人種、不關心外面世界、大部分投共和黨票的白種人。當然這種觀念是一竹篙打一船人,但是放諸Eaton那幾千人口,雖不中不遠矣。在Lauren家,有一次我穿着一件胸前大字寫着2008 Vote Obama Biden的舊T恤,她皺起眉頭,半開玩笑地說,穿這T恤上街可能並非明智之舉。我知道她是認真多過說笑,對Eaton的美國人來說,黃種人已有點可疑,還要宣揚我曾支持一個他們的共同敵人,實在是自找麻煩。副總統彭斯被特朗普看中前就是印第安納州州長,亦是這種美國人的表表者,其社會政策之保守令很多民主黨人認為他比特朗普更具殺傷力。網上有很多彭斯笑話,譬如他永遠不會,也從來沒有試過,與一個非他妻子的女人單獨共處一室;譬如他說美國要成立「太空戰鬥隊」。他做州長任內簽署的「恢復宗教自由法案」,用宗教自由為藉口,打擊LGBTQ社群,歧視某些性取向,反擊同性婚姻在各州合法化的趨勢。

天生一對

Eaton這種極度保守的典型「中間美國」,我那豁達開放,並且極具社會責任感的女友,理應不會選其作居所,事緣Lauren於39年前下嫁的男人Thomas。Thomas與Lauren同長於伊利諾州,是南伊利諾州大學同窗。可惜男方的遺傳因子,令他患有先天退化性眼疾,大學期間視力已出現問題,兩人都不知道其嚴重性。婚後Thomas繼續念博士學位,Lauren誕下兒子Andy,到第二個孩子女兒Rachel出世,Thomas已完全雙目失明,要倚靠導盲犬過活,在加州大學Northridge分校的教席也告一段落。1991年Thomas找到唯一一個全職教席,就是在印第安納州Muncie的Ball State University(今日他是大學運動學的系主任兼主席)。他們在Muncie十幾里外的Eaton,買了一間老木屋,陸續維修翻新,幾年後Lauren也加入Ball State教英文,並誕下女兒Lillie。Ball State這所州立大學也有典故,十九世紀末它前身是私立的東印第安納師範學校,1901年因為資金短缺關門,後來當地工業家Ball氏兄弟捐錢捐地,輾轉改名變成Ball State University。Ball氏出名做玻璃樽,美國人喜歡把夏天收成過剩的蔬果自家做果醬或醃製入瓶,用的就是Ball jars。

2007年我在愛荷華大學的暑假寫作班認識Lauren,她是班上少有的、認真地對各人的寫作練習表達積極意見的人,對我用香港做背景的故事更表現無限好奇,友誼發展至今,她也是最支持我寫作的朋友。我欣賞Lauren不屈不撓的性格,對她相信的人和事她都不離不棄。與丈夫經過半個世紀的起跌,明年8月慶祝結婚40周年,她是Thomas一對從不休息的眼睛。比Thomas失明更大的打擊是十幾年前失去大兒子。自9歲大就替鄰居剪草賺外快,Andy於20歲已經自購了一部John Deere剪草機,卻不幸在一次暴風雨後,剪草時電線漏電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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