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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11月4日

顧敏康

英文關於「意圖」的區別

據報道,一名摩洛哥籍男子涉嫌損毀香港福建社團聯會設於北角街道的各12支國旗和區旗,他早前否認「侮辱國旗」及「侮辱區旗」兩罪,觀塘裁判法院裁定「侮辱國旗」罪名不成立,「侮辱區旗」罪成。裁判官認定,閉路電視片段顯示被告拔起掛有國旗或區旗的竹枝後拋到地上,在無踐踏或撕開國旗或區旗後離開,已屬公開侮辱國旗和區旗的犯罪行為。

但是,裁判官認為,兩項控罪的犯罪意圖有別,「侮辱國旗」和「侮辱區旗」罪意圖的中文條文均用上「故意」,但英文字眼分別為intentionally和wilfully,前者是「特定意圖」,後者為「一般意圖」。而自行招致的醉酒只適用於一般意圖,故此裁定被告「侮辱區旗」罪成,「侮辱國旗」罪不成立。

法律人喜歡咬文嚼字,因為對一個字的不同解讀可能意味着不同的法律後果。筆者對這兩個英語單詞感到好奇,於是進行了初步研究。筆者首先查閱了兩個與國旗、區旗相關的中文條文。

《國旗及國徽條例》第7條(保護國旗、國徽):任何人如公開及故意以焚燒、毀損、塗劃、玷污、踐踏國旗、國徽或其圖像的方式或以其他方式侮辱國旗或國徽,即屬犯罪。

《區旗及區徽條例》第7條(保護區旗、區徽):任何人公開及故意以焚燒、毀損、塗劃、玷污、踐踏等方式侮辱區旗或區徽,即屬犯罪。

兩個中文版條文的生效時間一樣,都是用了「公開及故意」,說明兩者是行為方式及主觀狀態是一致的,都用了故意。現在來看這兩個條文的英文版。

Article 7. Protection of national flag and national emblem

A person commits an offence if the person publicly and intentionally desecrates the national flag or national emblem by burning, mutilating, scrawling on, defiling or trampling on it or its image or in any other way.

Article7. Protection of the regional flag and regional emblem

A person who desecrates the regional flag or regional emblem by publicly and wilfully burning, mutilating, scrawling on, defiling or trampling on it commits an offence and is liable…

在第一個英文條文中,故意的英文是「intentionally」;而在第二個英文條文中,故意的英文是「wilfully」。這可能反映出兩個問題:第一,可能是中文譯成英文時避免重複用intentionally;第二,翻譯《區旗及區徽條例》時根本就沒有參考《國旗及國徽條例》的英文翻譯。

裁判官因此對「intentionally」和「wilfully」做了區分:前者是「特定意圖」,後者為「一般意圖」。但筆者認為這種區分是值得商榷的。為此,筆者找到了一個美國聯邦上訴法院的案例【Vestal v. Treasury, Fed. Cir. No. 2020-1771 (Jun. 14, 2021)】。在這個案例中,法官認為在通常情況下「intentionally」和「wilfully」可表示同樣意思,並可以互換使用。但如要仔細區分,兩者還是有不同的。

intentional行為指行為人是故意的,不是疏忽的。它不需要行為人知道其行為是非法的,當局只要展示行為人的目的是實施相關行為即可。按照這種解釋,intentional應該是指「一般意圖」。而wilful行為是不同的,是指行為人故意作為,且知道其行為是被禁止的。如果沒有證據證明行為人知道其行為是被禁止的,則其錯誤行為不是wilful,而可能是intentional。按照這種解釋,wilful應該是指「特定意圖」。

按此邏輯,則本案中的被告應該是「侮辱區旗」罪不成立,「侮辱國旗」罪成。其實,筆者更認為,按照中文版本,被告人的行為應當同時構成「侮辱國旗」和「侮辱區旗」。

當然,不管是翻譯問題,還是解讀問題,這都應當引起當局足夠的重視,盡快修訂法律,避免今後出現同樣的情況。

香江智滙秘書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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