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8月12日

黃伯農

勾勒「不結盟運動2.0」及多極未來願景

7月底，第二屆俄羅斯非洲峰會暨經濟和人道主義論壇在聖彼得堡舉行。在第二天峰會上，非洲領導人向普京要求推進和平計劃以結束俄烏戰事，也呼籲莫斯科重返黑海糧食協議。俄國總統普京表示會仔細研究各方提出的烏克蘭和平方案倡議，也表示願與非洲領袖促進多極世界秩序，打擊新殖民主義、致力建立公義、民主的未來世界秩序。

俄烏兩國是全球糧食和化肥出口大國。俄羅斯佔全球糧食市場份額約20%，對全球糧食安全具影響力。因戰事和西方制裁措施，俄烏不能出口全球小麥、玉米、大麥、植物油和肥料，使全球糧食價錢持續高企，使非洲等發展中地區國家的糧食安全受到很大壓力，陷入危機。普京承諾在未來3至4個月，向布基納法索、津巴布韋、馬里、索馬里、中非共和國和厄立特里亞分別免費供應2.5萬至5萬噸糧食。

由於俄烏戰事未有和談的客觀條件，因戰爭加劇導致全球糧食供應不安全的問題恐怕仍要持續一段時間。面對當前局勢，位於「球南」（Global South）地區的非洲、亞洲和拉丁美洲發展中國家，可採取怎樣的「不結盟」（non-alignment）外交政策呢？本文反省這問題，勾勒未來多極世界秩序的願景。

「球南vs球北」解釋新形勢

首先，自2000年開始，因為英國和美國於上世紀九十年代所推動的新自由主義全球化計劃，導致英美自己去工業化和將產業外移的政策錯誤，卻促成歐洲一體化、中國經濟崛起和發展中國家新興力量如巴西、印度和南非的經濟發展。

上世紀冷戰時代被廣泛使用的「第三世界」（Third World）概念，已不能解釋捕捉到這種新動態和形勢。「第三世界」所隱含的次等性、社經低級性和依附性已不合時宜。

相比，「球南」概念的冒起更能解釋捕捉到發展中國家的崛起、積極動態和地緣政治經濟自主性。而「球北」（Global North）概念更能解釋捕捉到以英美為首的「北約」（NATO）軍事集團，因英美去工業化政策錯誤和所訴諸的軍事介入主義、單邊主義和自由資本主義危機的動盪時代出現。「球北」時代開始自2001年九一一恐襲後多場中東戰爭，並橫跨2008年全球金融風暴、2016年英國脫歐、2018年起美國向中國發動貿易戰和科技經濟脫鈎、2020年COVID-19大流行導致美英社會內種族衝突、2021年美軍狼狽撤出阿富汗和2022年烏克蘭戰爭等。「球北」概念也映照英美為首的「自由主義世界秩序」相對衰落而有後退到北半球的壓力。

在這「球南崛起、球北衰落」的相向動態底下，「球南」國家積極組織區域性經濟和組織，把以往以美英為首的全球化經濟再區域化至更合乎他們自己的利益。於是，「金磚集團」（BRICS）、東盟（ASEAN）、海灣阿拉伯國家合作委員會（Gulf Cooperation Council）、非洲聯盟（African Union）、環印度洋區域合作聯盟（Indian Ocean Rim Association）、上海合作組織（Shanghai Cooperation Organization）和拉丁美洲一體化協會（Latin American Integration Association）等，便標誌着多邊管治共識的崛起，以及區域性制度的百花齊放。

其實美中競爭並不牴觸或削弱「球南」崛起和世界多極化進程。反之，美中競爭所釋出的能量已助引「球南」新興國家力量（如巴西、印尼、印度和南非等）去更按自己的方式和國家利益行事。面對美中競爭的選邊壓力，大夥兒更懂得不去選邊和要努力改善自己的客觀戰略位置的重要性。同樣重要的是，「南南合作」（South-South Cooperation）已成為大夥兒減低對西方和大國依賴的共識。

現實多邊主義 按本國利益行事

「不結盟運動2.0」（Non-Aligned Movement 2.0）的目標已由冷戰時期的保護「第三世界」獨立外交路線和保持中立，轉移到後來的「球南」更積極地將全球經濟多個中心化、達到國家經濟安全目標、政治自主性、和提升地緣政經能動性的全新「後中立」（post-neutrality）多極化議程之上。

氣候變化、公共衞生危機、糧食能源不安全及供應鏈重構的全球化將持續。「不結盟運動2.0」須同時以「多邊結盟」（multi-alignment）和「不結盟多邊主義」（non-aligned multilateralism）兩條腿走路；前者容許與多個國家軍事結盟，後者奉行非軍事化多邊主義。採用哪種手法因應各自國情、利益、形勢和發展需要而定。

「球南」需共識要延長維持「大合流」（The Great Convergence）時代，保持收縮以至消滅各種全球不平等的發展動力。以社會公義為本的經濟安全已成「球南」國家安全之本。「經濟民族主義」（economic nationalism）和「南南區域主義」（South-South regionalism）互不排斥，是「不結盟運動2.0」的基本信條。地緣政治獨立並不代表一定要「中立」，而是「球南」國家選邊自己國家利益和區域團結合作的多邊，藉此防止調停戰爭。「球南多邊主義」不同西方所倡導的自由主義多邊主義。球南多邊主義是一種現實主義多邊主義，但着重準備多邊退路和多元後備方案。當與一邊關係破裂或陷入僵局時，仍有多邊可依，大家的生活仍可如常。

「群龍無首」各盡其職

我認為「不結盟運動2.0」的多極世界願景可以《易經》首卦「乾卦」最後一爻（第六爻）去表達：「用九：見群龍無首，吉。」

「用九」是「乾卦」中獨有的斷語，全爻都是「老陽」；意思是「球北」剛陽之氣已達極點，便必然向陰轉化至「球南」崛起，此時見到有「球北」霸主正在衰落的陽極陰生現象。此際應從前爻「上九：亢龍有悔」所處的動盪時代中，冷靜分析「物極必反」的變化規律，並善加運用，為自己「球南」國家和區域多謀幸福。

竅門是不要被「球南經濟崛起、球北軍事拓張」的變化所約束，才能「用九」而「不被九所用」。在這時候，地球上出現了一群巨龍，他們都不以首領霸主自居，平等相處合作、互相尊重、和衷共濟。這樣當然沒有凶險，是大吉大利。

「群龍無首」怎會吉祥呢？原來是儘管沒有首領霸主，每條龍都各盡共職，做好自己份內要管治好國家和區域的事，不用去干預別人。於全球性議題上，每條龍都以「大愛」合作共贏原則，去達到「民本主義」共識，解決所有民生經濟問題，而再不需要使用任何武力了。

英國巴斯大學政治、語言及國際研究學系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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