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2月12日

社評 社評

訊息透明有助於遏抑傳染病擴散

全中國窮於應對的新型冠狀病毒武漢肺炎，迄今已經奪去超過一千條寶貴人命，災情更甚於十七年前的沙士。眾多死者之中，知名度最高的是武漢市中心醫院眼科醫生李文亮，年僅三十四歲，噩耗在二月六日晚上傳開以後，舉國上下沉痛哀悼。

李文亮之死備受矚目的原因是他曾經被貶斥為「造謠者」，聯同其他七名醫生被武漢公安當局約談，李文亮在今年一月三日被迫簽署「訓誡書」。所謂造謠，說的是這位醫生去年十二月三十日在微信群組討論疫情，提醒同學和朋友小心注意華南水果海鮮市場出現近似沙士的確診案例。及後證實，疫情並非謠言，而且千真萬確是一場來勢洶洶的公共衞生災難，李文亮等等八人隨即被封作「造謠八君子」或「武漢八君子」。尤其令人感到無比哀傷的是，李文亮不幸被病毒感染，最終以自己的死亡印證所言非虛。

身故過程也有一番周折，噩耗儘管在二月六日晚上傳出，《人民日報》報道說他當晚「九時三十分病逝」，但負責救治的武漢中心醫院更正為「全力搶救」，延宕幾個小時後才再公告，李文亮在二月七日凌晨二時五十八分去世。

李文亮死訊不旋踵即引爆內地網絡，關鍵詞瀏覽量數以億計，網民紛紛表達哀悼、悲痛與憤怒之情，要求政府問責，促請當局向被訓誡的「造謠者」道歉。同一時間，言論自由和訊息透明等等訴求不斷出現於內地網絡之上，有人甚至建議將李文亮去世消息傳出的二月六日設定為「國家言論自由日」，落實憲法賦予的言論自由權利，「保護所有以良知向公眾講真話、透過迷霧揭示真相的人」。

一如往昔，網民的呼聲過不多久即被屏蔽，中共宣傳部指示：「關於武漢市中心醫院李文亮醫生去世一事，要嚴格規範稿源，嚴禁使用自媒體稿件擅自報道，不得彈窗PUSH，不評論、不炒作。互動環節穩妥控制熱度，不設話題，逐步撤出熱搜，嚴管有害信息。」

爭取言論自由也許在內地是政治敏感話題，然而站在公共衞生的角度，訊息透明肯定有助於遏抑傳染病擴散。李文亮被視作「吹哨人」，正正因為他的示警能夠拯救瘟疫肆虐下的無數蒼生，其動機很單純，毫無政治元素，只是提醒身邊認識的人防範疾病罷了。

回顧李文亮生前留下的言論，他忠誠擁護中央，堅決支持政府，贊成香港警察鎮壓示威者，由於造謠而被訓誡之後，他也沒有異議，寫下「明白」兩字押上指紋便安靜地回到工作崗位。那就是說，李文亮根本無意叛逆，只不過憑其醫療專業知識提出平凡人的善良叮嚀罷了。

另一位「造謠者」是武漢協和醫院腫瘤科醫生謝琳卡，她的示警動機同樣單純，甚至為公安講好話：「我想澄清一點的是，當時公安局的員警同志確實有跟我打電話（只是打了個電話），但是態度很客氣，我當時也和員警同志說了，我是一線醫生，我們單位在旁邊，風險高，希望大家多小心，提高警惕。」

再看看網民，表面上是地動山搖的吶喊，其實歸根究柢是對於疫情失控的情緒反應，無非把抗疫的希望寄託於訊息透明。

李文亮之死沒有必要過度解讀，另一方面亦不該刻意淡化，內地政府最好在他的悲劇之中深刻領會一條放諸四海而皆準的道理，但凡處理公共衞生問題，大忌是遲報甚至瞞報，相關訊息愈透明愈佳。醫生提出防疫忠告，一旦被視作政治敏感內容而被噤聲，累及人民身陷險境之餘，亦會惹來官方欺瞞之質疑，損害中國形象。

內地政府嘗試消解輿論怒氣，湖北省政府將為李文亮記大功，武漢市為他提供保險補助金八十多萬元，他妻子工作的單位表示將負擔李文亮子女學費及生活津貼直至大學畢業。若要為李文亮徹底還一個公道，最好的做法莫過於適當開放言禁，並且建立醫療訊息透明化制度。

(英文版本由EJ Insight翻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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