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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1月2日

江麗芬 政局筆記

從李國章委任說起

樓梯響了多時的港大校委會主席人選,周三晚以「甩轆」方式提早向外公布,一如過去9個月的傳聞,政府真的委任作風強硬的行政會議成員李國章接替梁智鴻,港大校友隨即對任命表示憤怒,並於周日發起遊行,以示抗議。可以預見,踏入2016年,港大校園仍然難見平靜。

委任李國章的傳聞一直傳得沸沸揚揚,只是令人不解與不滿的是,政府為何在一片反對聲中,仍要一意孤行地作出這個委任?即使李國章具有豐富的大學教育經驗,但在一眾對其動機生疑、對其作風有所保留的情況下,仍然讓他出任校委會主席,無論他做的事的意願有多良好,結果只會事倍功半。這樣的任命,於李國章或大學無益,只會令大學或社會繼續撕裂。

據聞手握委任大權的特首梁振英由始至終也沒有動搖委任李國章的決心,哪管社會反對之聲此起彼落,甚至港大校友兩度投票(每次至少超過4000名校友站出來)反對任命,政府為何堅決要李國章這惹火人物出任港大校委會主席?有不少建制中人分析,自傳聞李國章出任校委會主席開始而備受批評,但他一於冇有怕,還不斷反駁指摘,若政府不予任命,只怕日後再難有建制派人士願為政府効力。

近日,又有建制派人士解畫,指現時政府已很弱勢,如果因種種壓力而「跪低」,日後管治更加困難;認為政府堅持任命,才能體現政府的強勢管治(其實公布有關任命前,政府與李國章從沒正式確認)。不過,在今天的政治氣候下,究竟還可以舊一套的所謂強勢管治來治理香港?

公民社會、公民參與已成為近年不少政治人物掛在嘴邊的口號。當然,佔領運動從籌備至爆發之後,也多了人談論公民抗命。政黨縱使仍然佔據議會大多數,但社會議題討論並非由政黨政客提出,而愈來愈多從公民間而來,從小眾蔓延至社會,然後政黨政客才跟隨在後。

從2010年高鐵事件開始,這趨勢已經浮現,近年由民間發起的行動更多,就像2012年的國教事件、2014年的佔領運動,並非由政黨發動,而是由學生發起的。近日回顧2015年發生的大事,更會見到一些令整社會都會關心和談論的事,既非政黨、也非活躍於政治台前的學生或社運人士發起,而是由一般的市民自發。

如去年10月,一名女學生因攜帶古箏搭港鐵,港鐵職員指她琴盒過大而拒她登車,結果觸發音樂人與網民採取行動,在港鐵站以演奏方式表示不滿,最終成功令港鐵讓步。一個月後,有家長不滿學校為應付全港性系統評估(TSA)而迫使學生狂操練習,在網上建立群組,要求教育局取消小三TSA,獲逾10萬人讚好,教育局從原先不作讓步,到後來向小學發通告呼籲停止操練,以至交予委員會檢討。近日因着《版權條例》的修訂,社會的反對聲音令政黨與議員不得不再思考在議會內的投票決定,令人可以見到民間力量愈來愈發揮更大的影響力。

公民社會興起,社會資訊愈來愈流通與威權政治式微固然是部分原因,也是由於社會對政黨、政治人物和政府愈來愈不信任所致。一如呂大樂在《香港模式》一書中所說,過往香港政府奉行多年的「諮詢式政治」已不合時宜,因為諮詢式政治也是「框框政治」;而現在挑戰政府、否決政府定下的框框,才是有效的政治動員手段。政府以為用強勢便可鎮得住局勢,只是想當然而已。

多年以來,社會、大學教職員和校友對校委會事務不聞不問,可是,看過去一年,因着副校風波令港大人驚覺不能再作旁觀,港大教職員在校委選舉中最後選出那些旗幟鮮明反對學術干預的代表,均見港大的教職員也要一改作風,要參與、要發聲。可見,李國章縱使如何強勢,若上任後仍然繼續「阿瑟王」式的霸氣作風,相信港大教職員與校友也不會像以往般輕易袖手旁觀。

當然,在眾聲反對下,政府還是堅決委任李國章出任港大校委會主席,政府日後是否還會顧及什麼和諧或管治等等問題,也無謂有任何期望了。事實上,近年政府官員不論層級,對於有關任命只如「人肉錄音機」般重複說政府是「用人唯才」,外界對任命的憂慮一是略過不談,一是反指背後有人另有政治目的,卻從來沒有任何說法和行動,令人對港大和香港的大學的前景感到安心。

政府唯一可見的對策,最多是採取拖字訣,讓任命由本該11月初、即前任主席梁智鴻離任時,拖到區議會選舉後,再拖至特首到北京述職之後。在拖延的過程中,雖然有人擔心港大教職員與校友既已用盡方法也難以改變結果,恐怕變得倦怠,日後難起波瀾;可是,隨着公民社會的發展,且愈來愈多人相信香港已到了關鍵時刻更須發聲之時,相信社會與港大人在關鍵時刻,不會就此噤聲。

未來的日子,港大與香港難有平靜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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