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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9月10日

程翔

「男兒」習近平為何鎮壓少數民族?

習近平為了當好中國共產黨的「男兒」【1】,防止蘇聯東歐式的崩潰發生在中共身上,所以自他上台以來不斷採取各式各樣的措施來鞏固共產黨的政權,例如加強意識形態的控制、加強對軍隊的控制、以及重拾毛澤東「東西南北中,黨領導一切」的方針(實質是習近平領導一切),企圖「挽狂瀾於既倒」,扭轉共產黨岌岌可危的政權。鑑於中共把蘇共倒塌的一個重要原因歸咎為國內少數民族離心離德的問題【2】,所以習近平也狠下決心鎮壓少數民族的反抗活動,這是我們看到的中共對西藏、新疆等無情打壓的背景,而最近這種打壓又延伸到內蒙古。

習近平對少數民族的基本策略是強制性地將他們「漢化」。在中共的語境內,「漢化」的一個重要內容就是歷史上常常用到的「移民實邊」政策,把漢民族從內地輸送到少數民族地區,以便「淡化」當地的少數民族構成(當然還伴隨着其他壓抑原居民的宗教及文化政策)。經過70年的「移民實邊」政策,現在在三大民族自治區中,漢族人口比例都急劇上漲,根據2011年《第六次全國人口普查主要數據公報》,西藏自治區漢人比例佔10%,新疆自治區漢人比例佔40%,而內蒙古則高達78%。在內蒙古,漢族人口比例最低的是通遼市,也高達53.81%,而最高的烏蘭察布市更達到96.56%;幾乎是清一色的漢人。很明顯,蒙古人在自己的「自治區」裹,變成真正的「少數民族」。

由於內蒙古的「漢化」程度相對較高,所以在「文革」後的幾十年,內蒙古的民族問題是相對平靜的(相對於西藏和新疆而言),至少是不存在所謂的「分離主義活動」。但即使這樣,內蒙古人民這次也被迫爆發出對中共的示威抗議活動。外交部發言人華春瑩照例說這是外國勢力在挑動的,事實上這是中共「一黨專政」所必然導致的結果。

何以故?中共一貫的方針是強調「五個統一」【3】,即:統一認識、政策、計劃、指揮、行動。由於強調「五個統一」的方針,實際上就不容許地方和中央有任何差別,而任何強調這種差別的都會受到打壓。少數民族自不待言,我們看看同屬漢族的廣東省。2010年廣州就爆發了捍衞粵語的群眾運動。示威者佔領了海珠橋,抗議中共要取消電視廣播中的粵語節目,由於群眾聲勢浩大,當局被迫讓步。為什麼中共會懼怕粵語呢?歸根結底就是「五個統一」的思想作祟,怕如果不消滅粵語,統一語言,就會滋生所謂的「地方主義」。事實上70年來廣東人雖然沒有「獨立」的訴求,卻不斷被中央冠以「地方主義」這頂帽子而遭打壓,而粵語就成為「地方主義」的象徵。

其實不單廣東人要捍衞粵語這個方言,過去全國其他漢族地區就發生過多次所謂的「方言事件」。根據學者翁金箱的研究【4】,這些方言事件,大多涉及普通話與方言之間的語言衝突問題。就其傾向性而言,又明顯區分為「禁方言」和「挺方言」兩類。前者如「禁播方言譯製片」、「校內講方言被罰」、「主持人方言限令」等;後者如「捍衞粵語」、「方言學校」、「方言進課堂」等。

在漢族地區出現的「禁方言」,其性質同少數民族地區禁少數民族語言一模一樣,兩者都是強制性地要求當地人民放棄自己的母語。在漢族地區禁方言的問題影響還不致於導致文化滅絕,因為在漢族地區,方言雖然被禁,但文字仍然統一,所以不致於滅了這些方言使用者的文化根基,但到了少數民族地區,其嚴重性就大得多,因為漢族和少數民族之間沒有共同文字,滅了它的語言,也就等於滅了它的文化載體。所以禁其語言,必然涉及民族認同,而民族認同再推前一步就進入「分離主義」的範疇。

網媒人章天亮引用德國洪堡大學創始人、語言學家洪堡特(Wilhelm von Humboldt)的話說:「語言是塑造一個民族思維方式的工具,每一個語言背後都有它一個獨特的世界觀;然後語言它反過來還會限制這個民族它的思考,即用語言去束縛它的思考」。章天亮說:「中國共產黨通過語言來實現社會控制,它現在就想把這樣的社會控制強加到蒙古人的身上、強加到西藏人的身上。蒙古人現在他們已經意識到了:第一,這樣下去他們會跟自己原始的語言、原始的文化之間造成一個鴻溝,那麽蒙古文化也就滅絕了。第二,龔自珍說過:「欲滅其國,先滅其史」,要想消滅一個國家、一個民族,就先消滅它的歷史。怎麼消滅它的歷史呢?不讓人接觸那個文字,他慢慢地就都不認識那個文字了,他自然跟那個歷史也就隔絕開了」。

這個分析,貼切地解釋了今天即使漢化程度已經很高的蒙古人,也被迫站出來捍衞他們唯一的民族標誌了。

【1】根據《紐約時報》2013年2月15日報道,習近平在2012年12月在廣東視察時說:「蘇聯為什麼會解體?蘇共為什麼會垮台?一個重要原因是理想信念動搖了」,「最後戈爾巴喬夫輕輕一句話,宣布蘇聯共產黨解散,偌大一個黨就沒了」。這份文件引用習近平的話說:「最後,竟無一人是男兒,沒什麼人出來抗爭」。2013年10月1日出版的第19期《求是》雜誌發表習近平的文章《推進黨的建設新的偉大工程要一以貫之》,對此說法作完整的表述如下:「我們常說,基礎不牢,地動山搖。信念不牢也是要地動山搖的。蘇聯解體、蘇共垮台、東歐劇變不就是這個邏輯嗎?蘇共擁有20萬黨員時奪取了政權,擁有200萬黨員時打敗了希特拉,而擁有近2000萬黨員時卻失去了政權。我說過,在那場動盪中,竟無一人是男兒,沒什麼人出來抗爭。什麼原因?就是理想信念已經蕩然無存了」。他這番話可以解讀為他要當中共的「男兒」挽救中國共產黨。

【2】例如:《民族問題--蘇聯解體的根本原因》,作者韓克敵,中國社會科學院俄羅斯東歐中亞研究所https://zhuanlan.zhihu.com/p/61651495,以及《民族關係激化是蘇聯解體的重要原因》,作者于洪君,大國策智庫,http://www.daguoce.org/article/103/683.html

【3】毛澤東說:「什麼叫集中?首先是要集中正確的意見。在集中正確意見的基礎上,做到統一認識,統一政策,統一計劃,統一指揮,統一行動,叫做集中統一」。(一九六二年在七千人大會上的講話)見見《用毛澤東思想統帥一切》,見《人民日報》、《紅旗》雜誌、《解放軍報》編輯部1969.01.01

【4】見翁金箱:《當前中國語言權立法狀況之分析—以近年來的語言事件為契機》,載《政法論壇》2011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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