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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民主發展 泛民不可缺席

林朝暉|

2021年4月22日

修改完善香港選舉制度由人大一錘定音,泛民主派頗有點為難:是否參與未來的選舉遊戲?一方面,有人認為選舉已再無意義;另一方面,有論調認為泛民只要不觸碰國家安全紅線,在直選「雙議席單票制」下勝出,亦可在政壇保有一席之地。

恕我直言,對泛民有意參選的青年黨員而言,過去十年,隨波逐流、順從民粹的年代終要告別,未來的定位該何去何從?

鑑古知今,我始終相信,這是最好的時機讓關心香港民主發展的朋友回看泛民主派的發展歷程、過去的定位、昔日的做法,一起從過去的經驗探索走出當前香港民主發展困局的出路。

正確認識香港民主歷程

泛民主派對香港民主發展擁有無可否定的貢獻。早在1986年成立的民促會是泛民政團的雛形,致力推動八八直選,最終在1991年成功在立法局引入直選議席,開啟了香港民主的發展進程。來自泛民、建制及工商界人士的議員,為港英及未來特區政府的籌備工作提供了大量寶貴的意見,是官民間的橋樑、管治的穩定器,更是「一國兩制」在香港落實的重要貢獻者。

「一國兩制」在香港的實踐,不能抹殺、遺忘泛民對香港民主發展所作出幾個貢獻:

第一,整合持份者及公民社會力量。 1994年民主黨成立,其時是一個有能力包容不同政治路線、不同社會階層、不同社會背景人士的全能型政黨(Catch-all party)。成員既包括主張「議會路線」的匯點成員楊森、張炳良、狄志遠、馮煒光,也有主張「議會及街頭政治結合」的少壯派鄭家富、陶君行。黨內既有專業、中產出身的李柱銘、何俊仁等,也有工會領袖劉千石、司徒華。民主黨把持相近政見的人團結、把持分歧意見的人拉近。

回歸以後,泛民一方面有能力整合具不同民主訴求人士的意見,在促進共識、提出具體、可行的漸進式民主方案有成功案例(如2010年民主黨政改建議)。泛民的務實和跨陣營、跨黨派的溝通,推動了回歸後首次政制改革的落實,該得來不易的民主成果,更是加強了中央對香港民主發展的信心。

宜解政經矛盾避免民粹

第二,始終支持香港回歸祖國,推動《基本法》規定的有關選舉制度的落實,確保「一國兩制」的實踐,促成中央與香港的溝通和互信。回歸歷程絕非一帆風順,1989年政治風波以後,香港社會瀰漫不安氛圍,出現移民潮。民主黨堅持「民主回歸中國」,提出「不撤退、反倒退」。泛民主派人士堅持透過《基本法》草委身份,推動《基本法》中明文保障市民的基本權利及自由,以及表達了港人對普選的期望,將普選目標明文載入主體條文,成為今天中央與港人的共同目標。 泛民主派在回歸前後廿多年的愛國立場是堅定的,大中華情懷是經得起年月考驗的,是能與祖國人民憂戚與共、同心同根。

更重要的是,在2012年前,泛民堅守了一些政治原則,是中央與香港官民互動及信任的重要基礎:

第一、泛民主派尤其民主黨人明白,香港的民主發展不可能從任何外國勢力嗟來,主動挑起中國與西方世界的正面衝突,讓香港變成「磨心」,無助於香港民主的進程,對香港有害無益;

第二、拒絕了解中國、迴避與中央溝通,不可能在國家制度框架內爭取民主。

第三、泛民肩負參政黨的責任,致力於推動香港成為一個相對公平、開放的國際城市。泛民在社福、勞工、房屋、交通、教育議題上,補充政府伸手不及的部分,揭露管治隱患,以務實、具承擔的態度在議會、政策委員會內推進政策完善。早年泛民專業、認真的表現予公務員良好印象,明顯與今天個別激進「本土」人士的表現大相逕庭。

然而,我們也不能否認泛民始終在創科、經濟與產業發展等議題缺乏洞見、流於表面及口號式倡議。香港的民主發展與經濟多元發展、社會階層流動性唇齒相依。要減低民粹政治對民主發展的傷害,必然要推動產業發展,讓青年看見上流希望,讓社會理性、務實的人士佔據多數。解開政經矛盾、避免民粹、發展民主,其實是同一件事。

形勢落後 問題依然

2012年是泛民的重要轉捩點,自此往後,泛民開始失去在香港民主發展中的地位。泛民不再是一面完整的旗幟,任由少數冒進年輕勢力主導;從「和而不同」演變為「肢體衝突」,從「又傾又砌」演變為「癱瘓攬炒」。在對煽動仇恨的無動於衷、對極端暴力的姑息容忍中,泛民一步步失去了過去堅守的價值和底線。泛民的主張和手法被激進派全面綁架,直接導致今日的進退維艱。細想其中,有以下幾個重要原因:

首先,泛民「老人政治」突出,領導養尊處優,黨內流動緩慢,也無法走進年輕人視野。第四代香港人開始重視後物質價值、社區歸屬感,對政團在網絡的互動也有新要求。泛民已遠落後於形勢,缺乏整合社會不同持份者政治訴求的能力,從2009年菜園村事件、2012年國民教育爭議,以及2016年新界東北撥款可見一斑。泛民在經濟、保育議題論述的匱乏,為朱凱廸等群體的崛起提供了機會。

其次,泛民隨波逐浪,作出錯誤政治判斷。網絡改變了公民社會及政治生態,過去不被傳統媒體認可的極端言論,在網絡世界得以廣泛傳播和扎根。泛民對「本土」及「右翼民粹」的押注,任由一代人對國家產生難以扭轉的成見,抗拒國家在香港民主發展進程的角色,讓香港民主發展逐步走入無可挽回的死局。

最後,把過錯諉於「2010年民主黨政改談判」,泛民四分五裂而難成大勢。各類別有用心的政治勢力鋪天蓋地式攻擊民主黨,讓民主黨失去在民主發展中的政治領導地位。有人將理性溝通的民主成果惡意形容為「出賣香港」,但另一邊廂又對爭取成果──超級區議會議席樂此不疲。正如民主黨「黨鞭」司徒華先生提到,「奪取民主黨的領導」才是這一切背後的本質。從此,再無一個有實力的政黨整合社會不同訴求。這無疑是對香港民主發展的一種傷害。

單靠幾個有洞見的領導,絕不足以確保政黨或政治陣營的可持續發展,更遑論替香港整個民主發展把關。究其實,是泛民的培養制度無法孕育對國家有認識、有格局、有觸覺,及對香港有擔當、有底線的政治人才。上一代陷入「新人政治」、「適時退場」的迷思,而忘卻了40年民主發展歷程中,泛民所累積的「信任及社會資本」。過往一代代泛民中人承傳的黨風和黨格,是泛民自身乃至香港民主發展中的重要支撐,也是「一國兩制」實踐的寶貴經驗及財富。

一位前輩曾感慨道:「時代再無司徒華」。側面說明民主發展的脆弱,也反映了政治領袖保持清醒、及時糾錯的可貴及必要。

走出死胡同 未來方可期

泛民過去發展香港民主的基因、對「一國兩制」的貢獻不應被一筆抹殺。香港民主發展不可能一蹴而就,沒有泛民的競爭,建制陣營在議會的表現會更好嗎?回顧過去泛民發展歷程,是否有些原則及底線理應堅守?是否應更客觀地評價和看待一些人和事?是否應重啟互動和溝通?

筆者大膽提出,泛民未來值得考量以下兩個方向:

第一,吸納堅信民主價值、對國家及未來有洞見的社會人士,體現泛民的務實與包容。未來的立法會不應該「清一色」,泛民政黨內亦如是。我們要認清泛民主派的第三四代領導,政治主張同質性高、專業背景弱;對國家認知及國際格局都有明顯弱點;更重要是年輕人在面對批評及反對聲音時,缺少勇氣堅持。泛民主派應積極吸納願意維護國家和香港利益、認同政黨民主價值及理念的社會人士,推動陣營及黨內改革。

由此,泛民可修補過去一段日子社會政治撕裂的敵我狀態、改善黨內對國家認知的斷層,也為未來香港管治培養一批具專業背景、有議政論政能力的政治人才。中央及港人樂見一個有政治底線和原則的地方性參政黨;而大部分香港市民也不會願意由建制派或既得利益集團長期把持政治,盼望議會內有良性競爭。

探索兼容社會主義民主

第二,堅持及明確泛民主派的底線和原則,為香港填補管治方向新論述,推動民主發展:「政治底線」、「中產路線」及「國際價值」的「三個凡是」,明確泛民主派的黨風及黨格。

其一,對於凡是鼓吹國家與西方國家交戰、交惡的,都應當視為泛民的政治敵人。既不支持部分建制黨派轉移矛盾,將市民對管治的不滿貿然歸咎於外國勢力;也不支持部分激進人士主張「攬炒」,煽動美國及西方各國取消香港特殊地位,傷害香港利益。

其二,對於凡是窒礙香港基層上流、步入中產的,都應當是泛民的政治敵人。泛民應全力推動香港當前急切的政治經濟制度改革,監督政府施政、為香港年輕一代開創更多中產職位,以消滅都市貧窮為目標,為未來創造希望。

其三,對於凡是破壞香港作為中國的國際城市地位的,都應當是政治敵人。泛民適宜具備長遠戰略眼光,不但要讓香港融入大灣區,更應當善用香港制度所長、發揮獨特優勢,作為各國進入大灣區、東亞經濟的亞洲國際城市,從而成為在區域或國家發展中不可替代的角色。

筆者始終認為發展香港的民主,必須腳踏實地先解決香港的深層次矛盾問題,在「一國兩制」的實踐經驗中,為國家累積治理香港資本主義社會的經驗並將之科學和系統化為治理理論,探索一個前無古人、兼容資本主義及社會主義元素的民主制度。

泛民也是時候重整旗鼓,認清哪些是真實、長期、忠誠的支持者。作為一個負責任的從政者,要作出正確的政治判斷、有帶領社會前進的魄力和勇氣。風物長宜放眼量;相信香港市民、社會各界,乃至中央政府都翹首以盼香港民主發展回復正軌。

林朝暉  全國港澳研究會會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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