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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苗消息紛沓 完整資訊短缺

李道|

2021年4月20日

近日有關疫苗接種的新聞紛至沓來,既摻雜了好消息和壞消息,也有全面與偏頗之分。如果說,網絡時代造成「資訊爆炸」,消化不良便易食滯;進入「新冷戰」的高度政治化兼泛政治化時代,閱覽新聞更不能囫圇吞棗。

英國疫苗安全監控不及香港

世事豈能一帆風順,疫苗一直被視為人類走出疫情的銀子彈,惟安全性陰霾卻始終揮之不去。箇中最大的壞消息,是歐洲為阿斯利康疫苗的安全性作出裁決,判定疫苗跟血栓情況存在關聯,血栓被列為疫苗的罕有副作用,問題並主要見諸55歲以下女性。雖然當局仍強調,疫苗的整體好處大於副作用風險,畢竟血栓個案非常罕見,加上廣泛接種阿斯利康疫苗的英國疫情顯著受控,顯示疫苗有效性無疑壓倒了安全問題;不過,宏觀即使有益,卻不代表微觀容易接受,人們日後接種時難免更加忌諱,繼而打擊疫苗普及化進程。

此前,歐盟率先點出疫苗安全問題,一度被陰謀質疑與疫苗供應的外交角力有關,尤其是脫歐後有需要「懲戒」英國云云。但歐洲後來鋪陳的客觀數據,指在3400萬名接種者中,共收到169宗血栓報告,而在檢視的86宗個案裏,有18人死亡,充分以事實說明了安全憂慮不是無的放矢。更重要是,英國方面也同時表示,截至3月底,當地超過2000萬名接種者中,亦有79人出現血栓,並導致19人死亡(13女6男,逾半在50歲以下)。故此,英國後來也效法其他國家,包括德、法、意、西、荷、比及加拿大等,建議年輕人接種阿斯利康以外的疫苗。可見,疫苗安全問題本非什麼政治問題,而是反過來被不適切地扣上政治化帽子;尚幸,真相最後戰勝政治,讓疫苗爭議從政治回歸專業。

紙到底包不住火。歐洲揭發阿斯利康疫苗的安全隱患,固然令世界大吃一驚;但這居然由歐洲而非英國揭發,以至彷彿歐洲不揭發的話英國也不會作出跟進,則無疑使人更加震驚。其實,英國的藥品和保健康產品管理局(MHRA)一直有監察疫苗副作用情況,包括擴大自1964年設立的「黃牌」(yellow card)制度到疫苗監察方面,好使大家了解藥物及疫苗等的安全狀況;可是,這個機制最後似沒發揮太大作用。如前所述,如非歐洲敲響警鐘,世人或仍蒙在鼓裏。

翻查「黃牌」官方網頁,英國當局每周均會公布疫苗副作用報告,惟裏面只有最新的版本(4月8日公布,涵蓋至3月31日),之前所有舊版本都被同一連結更新覆蓋【註1】,沒有分別各自列出或留下每周報告,就連PDF檔案版本【註2】,更改超連結的「日期」以翻查舊日檔案也會連結失敗(如將超連結最後的「28.03.21.pdf」改為「21.03.21.pdf」之類,會出現〔"status":"not found"〕字眼)。此路不通,唯有訴諸其他非官方渠道與報道。資料顯示,遲至3月初的報告,「黃牌」制度仍未記錄過任何一宗血栓狀況,直到3月18日才錄得5宗血栓,而在對上一份報告即涵蓋至3月24日的報告,則指在1810萬名接種者中,收到30宗血栓個案;對比最新報告指2000萬名接種者現79宗血栓,毫無疑問,當地此前要不就是漏報,要不就是隱瞞。值得留意的是,早於3月11日,歐洲已有近十個國家叫停阿斯利康疫苗接種,理由正是已發現不少血栓個案。

在香港,衞生署則是每日發布香港新冠疫苗的安全監察撮要報告,也會公開接種後的死亡數字,萬一漏報或遲報均會惹來非議,並且會在網上完整保留了每日報告內容。在訊息透明方面,香港實在比英國先進。

訊息透明,關繫到人們應否接種疫苗的決定,也是民主的基石。沒有充足的訊息,人們自然難作正確決定,包括投票。傳媒作為第四權,既要監察社會,亦要確保訊息流通。政客的言詞可以是有立場的,今日傳媒多多少少亦帶有立場,但歸根究柢,卻絕對不能漏報或隱瞞資訊。意見可以是偏頗的,資訊則必須是全面的,否則民主注定失效,人民必終受害。

漏報隱瞞「好處高於壞處」?

英國的疫苗接種意欲一向較高,據Ipsos上月發表的民調結果,多達87%受訪英國人認同「如有疫苗會去接種」,其中強烈認同比率亦達70%,遠遠高於美國分別只有65%和41%。經此一役後,英國的接種進度難免受到牽連,尤其當地奉行先注射一劑的策略,亦即不少人恐將放棄注射第二針。

Our World in Data資料反映,英國已有約48%人口至少接種了一劑疫苗,這在全球排名第三,僅次於以色列和不丹的逾六成,高於第五位美國的約38%;然而,英國已獲全面保護的比率,則是只有15%左右,反而不及美國的25%。阿斯利康疫苗安全性受質疑後,英國的日均接種量一度由每百人口有0.8劑,跌至不足0.5劑,即跟香港現在水平差不多;最近縱回升至0.67劑附近,卻未重返最高水平。

走筆至此,憶起近日常常聽到的一句:「接種疫苗的整體好處高於壞處」,此番道理是出於保障公眾安全而言。對英國來說,難道「漏報或隱瞞疫苗的罕有副作用,對社會整體同樣好處高於壞處」不也同時成立?只能夠說,資訊透明才更有利微觀個體的判斷,也才是一個地方自由、民主的應有體現。進一步言,除阿斯利康外,其他疫苗亦應自行追查有否導致血栓──其中,據英國「黃牌」報告,裏面便提出輝瑞疫苗至今未現血栓問題。

疫苗護照:跟隨者勝領導者

疫情為人類上了一堂公共衞生課,也為我們帶來了一堂國際政治課。單是疫苗,除了上述阿斯利康壞消息,也有另一好消息值得討論、細味,那就是多國疫苗護照卒之靴子落地。

疫苗護照被視為推高疫苗接種率的最大引擎,不僅訴諸「利人利己」的健康考慮,還滿足了自私基因內的功利精神。雖然不時有道德聲音批評,這有違人權、平等,例如不能接種疫苗者(如孕婦、兒童、長期病患等)就被變相剝削了出行自由;不過,這說法實嫌短視,畢竟疫情一直持續下去,試問上述人等豈不永遠無法出行?唯有透過群體免疫消除疫情,才是長遠保護弱勢社群利益的根本辦法;鼓勵疫苗接種肯定不是害了他們,而是到底有利他們。

疫苗護照已是全球大勢,堅拒推出才是墨守成規。冰島、希臘已先引入容許疫苗接種旅客豁免檢疫入境,以色列、英國亦試行容許疫苗接種者出席大型活動或參與球賽等,而歐盟亦在多國表態支持下表明會設立歐盟通用的疫苗證書,另外亞洲的泰國、新加坡等亦已制定疫苗護照安排。

港府甘願作為跟隨者(follower)而非領導者(leader),近日卒之半引入疫苗護照,賦予已接種者更大的自由度,相關與國際同步的做法實在無可厚非。過去,內地便恐「走得太前」,由封區、封關,到推行健康碼等,均受到國際批評,認為是剝削人權云云;時至今日,相關防疫控疫舉措豈不才是國際標準?香港起初引入相關措施時,也一度被批評是將內地一套引入香港。現在,港府謀定而後動,等待疫苗護照成為全球風尚後,才滯後落實相關討論已久的制度,無疑有利公眾更易接納,可以訴諸有國際先例可循──縱然,反對聲音依舊可以反對到底,就似今日仍居然有人反對擴大檢測。跟隨者策略未必是個最好策略,特別是港府現階段引入疫苗護照仍可能有點嫌早,因港人對其他地方的疫苗護照落實進程還是了解不深;不過,比較「走得太前」充當領導者,跟隨者的風險系數始終較低。這不禁令人反思:多做多錯、少做少錯的保守格局之所以形成,以致香港一直創新不足。

國產疫苗不獲各地接納免疫?

疫苗護照的另一坊間關注點,乃在哪款疫苗獲得國際上的普遍接納。毫無疑問,由於世衞目前僅向四款疫苗批出使用許可,即是復必泰、阿斯利康、莫德納、強生,故不少地方的疫苗護照僅承認相關疫苗,而中俄及其他國家的疫苗則未獲廣泛承認。這確是今日事實,但卻未必是明日事實、甚而是永恒事實。

一方面,西方疫苗在世衞其實是「走捷徑」,都使用了「歐洲藥品管理局的便捷申請程序」,即在質量管控上已獲世衞肯定的國家研製並批准一款疫苗時,世衞就可啟動捷徑快速批准──相關清單上固然有美英等國,但就沒有中俄之類。美國《紐約時報》早前刊登的文章〈是時候信任中國和俄羅斯的疫苗了〉,就表明世衞在維持標準的同時,沒理由不能跟其他國家合作,幫助當地疫苗製造商通過審批程序。可以看到,中俄等疫苗的未獲批准並非不正常,反而是西方疫苗不正常地快速獲批罷了。事實上,世衞上月底剛剛公布,科興和國藥兩款中國疫苗符合規定,預料最快本月底至下月初批出緊急使用許可。果如是,媒體在報道港人終可藉助疫苗護照出遊時,多強調接種復必泰疫苗者可以受惠──這是否過度突顯了國產疫苗刻下的未獲承認,以致未全面公道解說國產疫苗將來很可能獲批,及接種科興疫苗者亦很可能獲豁免檢疫?

這是一個受益教育普及、資訊發達的高民智時代,也是一個受累政治化嚴重、資訊泛濫成災的反智時代。傳媒的天職不限監察,也在於報道事實,特別是在民主社會裏,應提供完整訊息讓公眾自行斟酌。由阿斯利康疫苗是否安全有效,到國產疫苗能否適用於疫苗護照等,公眾到底絕對有知情權了解所有真相。

註1: https://www.gov.uk/government/publications/coronavirus-covid-19-vaccine-adverse-reactions/coronavirus-vaccine-summary-of-yellow-card-reporting

註2: https://assets.publishing.service.gov.uk/government/uploads/system/uploads/attachment_data/file/977237/Coronavirus_vaccine_-_summary_of_Yellow_Card_reporting_28.03.21.p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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