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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11月21日

與CEO對話

【30天免費閱讀】演藝人生的管理學

統籌:陳志輝教授及中大EMBA課程

主持︰陳志輝、張璧賢

嘉賓︰毛俊輝(香港話劇團桂冠導演)

 

陳 陳志輝  張 張璧賢  毛 毛俊輝

 

張:歡迎本輯節目的壓軸嘉賓毛俊輝(毛sir)。毛sir應該是《與CEO對話》 啟播17年來,首位來自演藝界的嘉賓吧?

陳:我認為很多CEO都屬於演藝界,因為優秀的CEO要融入角色。但要真正擔任演藝界的CEO,確實又相當困難。

毛俊輝自小看戲

張:毛sir演技出色,人所皆知。你的藝術氣質是自小受父母熏陶的嗎?

毛:爸爸是西洋畫家,父母都熱愛看戲,我從小就跟他們看各種戲曲、電影、舞台劇,這對我影響深遠。媽媽是上海長大的廣東人。當年有不少定居上海,故當地亦常上演廣東戲。

張:毛sir十歲來港後,仍繼續與父母看戲嗎?

毛:對,會看西片及各類國、粵語電影。來港後更與外婆看粵劇,看舞台演出。

張:除了看戲,小時候的毛sir試過踏足舞台演戲嗎?

毛:小學一年級時,我已在上海的學校演講。9歲至10歲時,學校送我到「少年宮」表演,負責接待外賓,還記得初吻送給了匈牙利的女外交官。當時我已愛上表演,可惜到香港唸中學就再沒有機會表演,只能看戲。

張:演戲機會終於在大學時期來臨。毛sir當年為何選讀浸會大學外文系?

毛:我喜歡文學,所以主修英國文學,副修中文。在大學裏,我遇上啟蒙老師鍾景輝先生(King sir)。當年King sir剛從美國畢業回港,在浸會大學教外國文學,再抽空開辦戲劇課程,吸引了我和其他戲劇愛好者報讀。

King sir對我最大的影響是,讓我知道可以通過讀書去學習戲劇。他亦是很好的榜樣,令我的父母明白戲劇也能學有所成,最後支持我到外國學習戲劇,攻讀碩士。

我們家境不算富裕,只能湊夠一年的讀書開支。我一到外國就發奮讀書,希望爭取獎學金。結果學費得到國際獎學金支持,生活費則得到愛荷華大學的助學金援助。當年藝術碩士已是最高學歷,已等同其他課程的哲學博士,故要求非常嚴謹,至少要駐校讀書3年。

在美嶄露頭角

張:畢業之後,你是怎樣入行的?

毛:1970年代初,我在美國畢業,當時我可以當大學講師,賺取穩定收入,但由於自覺對劇場認識太少,又幸得教授介紹,我去了柏克萊劇團(Berkeley Repertory Theatre)當見習生。有人可能覺得藝術碩士去做見習生是大材小用,我不同意。劇團的規模不大,我可以接觸到各種工作──排戲打雜、票務、辦公室幫手等,親身觀察專業劇團的運作,其實機會難逢。

陳:現在有一個名詞叫「博士後(postdoc)」,說的就是讀完博士之後做相關的專職工作,學習理論以外的實際知識。

毛:我在劇團裏本來沒有演戲機會,只在台前幕後幫忙。只是後來排莎劇《凱撒大帝》,一位演員在開演前兩星期病倒,劇團短時間內沒有人手頂上,當女主角知道我在學校受過專業訓練,就提議起用我。後來劇團老闆就邀請我留下來演戲,就此展開了我的美國劇場生涯。

張:毛sir在27歲已成為美國柏華利劇團(Napa Valley Theatre Company)的藝術總監,是什麼信念支持着你堅持投身藝術?

毛:我喜歡戲劇,但沒打算一定要發展這門事業,後來才發現戲劇於我來說別具意義。從青少年起,我不時覺得迷茫。我不明白世界為何如此殘酷,人與人為何互相傷害,我會懷疑這個世界。及後我發現戲劇可以幫我找到答案,認識這個世界、人性甚至整個宇宙。我不是用戲劇來逃避現實,而是透過戲劇回答自己對人生的提問。就這樣,戲劇變成了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環。

陳:尋找自我有不同的方法,只是大家都用各自擅長的方式。

毛:沒錯,而且我後來發現戲劇裏不同的崗位、角色、題材都有趣味,各自可以是一門學問,就覺得更有意思了。

回歸東方戲劇世界

張:毛sir在美國努力向上,得到百老匯的演出機會,為何放棄美國的事業和觀眾,回到香港?

毛:是導演Harold Prince啟發了我。他為《太平洋序曲》(Pacific Overtures)進行全國試鏡時選中了我。這套音樂劇以能劇形式敍述日本開放的過程和美國文化對日本造成的衝擊,罕有地全部起用亞裔演員。演出後導演說:「我欣賞你的演出,但你要知道你不是羅拔烈福。」即是說我再努力,即使他也欣賞我,但他也不能每部戲都考慮起用我。這種身份限制是改變不了的。我明白羅拔烈福代表的是典型白人演員,也知道他這樣說絕非歧視,當年百老匯的風氣確實如此。

1982年,美國新劇作家協會被邀請前往中國探訪當地戲劇界人士,他們讓我和另一位美國著名戲劇教授到中國進行訪問。闊別祖國多年,我重踏故土,在上海、北京與中國的戲劇友好交流。中國戲劇界在經歷文化大革命後,環境困苦,我記得中國劇協的兩位領導趙尋與劉厚生先生請我們吃飯,飯菜雖然樸實無華,但他們對戲劇的熱切追求讓我深受感動,於是我決定展開尋根之旅。

張:出於什麼機緣,你終於回到香港?

毛:1985年香港演藝學院成立,King Sir擔任戲劇學院院長,他推薦我出任戲劇學院表演系主任。回到香港發現這裏的學生很寶貴,遇到黃秋生、劉雅麗、蘇玉華和張達明等學生。我感到這裏是我的家。

接手話劇團 實行公司化

張:你在演藝學院教學15年,但2001年香港話劇團公司化,你選擇出任其藝術總監。你在演藝學院多年,又已和師生建立多年情誼,為何會轉職,接手你不熟悉的管理工作?

毛:我認為香港話劇團公司化是香港戲劇發展的關鍵一步,而當時一般人並不熟悉它的運作。我很幸運27歲時曾出任美國劇團總監,雖然香港藝團的公司化獲政府資助,但要懂得經營,要自負盈虧,我要到前線做推銷員,並懂得建立團隊。

我發現公營制度為劇團帶來不少矛盾,例如薪酬如同政府一樣看資歷,但其實應以能力為依歸,才能鼓勵年輕人加入。

陳:你是以職級來讓他們信服嗎?

毛:不,他們相信我是因為我對戲劇的認識,而且都為劇團的發展着想。加上當時不少演藝學院畢業生已在外自組劇團,令香港話劇團也陷入「中年危機」,我必須開拓新的戲劇題材,吸引新的觀眾。

陳:這就是「趁壞消息出貨」,當境況不妙時,同事就較願意接受轉變。你在美國沉浸多年,你覺得話劇團需要轉型嗎?

毛:當時我們面對的另一難題是知名度,香港話劇團已成立25年,但卻不為內地觀眾所認識。於是我需要把作品帶到內地去,第一套展演的是我導演的《酸酸甜甜香港地》。這是一套原汁原味香港創作的音樂劇,由顧家煇、黃霑創作音樂,並由香港話劇團、香港中樂團和香港舞蹈團共同演出。大家都有共同使命,因此一呼百諾。第二套是《新傾城之戀》,亦屬香港原創作品,用廣東話,輔以字幕,更受歡迎。

陳:你這次也可說是「趁壞消息出貨」。既然市道不景,我們反正想作多元化發展,不如嘗試在內地演出。

張:2002年末你大病一場,其實這部《酸酸甜甜香港地》首先在2003年SARS期間推出,你當時是如何堅持下去的?

毛:2003年我正接受化療,同時還跟霑叔、煇哥和編劇何冀平一起開會。他們戴着口罩來到我家,所以今年的疫情也讓我感觸良多。

冀戲曲學院改革創新

張:在2014年你出任戲曲學院院長,那是基於什麼因緣?

毛:2014年政府希望演藝學院成立戲曲學院,培訓專業的本地粵劇人才。他們在全球聘請戲曲學院院長,但委實不容易,因為需要對專上教學及戲曲(粵劇)都有認識,最後校董會認為學院尚餘3個月就要開課,事情刻不容緩,便力邀我出任。那是臨危受命。而且我也深愛粵劇,這是童年時代種下的種子。

張:毛sir,你不單希望粵劇能夠承傳下去,還希望促進改革和創新。在你接任院長的兩年,學院有很多新發展。

毛:對,但我不可能在兩年內完成所有計劃,我只能打好基礎,讓大家明白學院可如何發展。我早就說,兩年後我不能繼續當院長了,因為我沒有另一個15年了,而學院的發展並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我改編及執導的粵劇《百花亭贈劍》就是與演藝戲曲學院的學生和畢業生合作。這部創新的粵劇演出帶來驚喜,反應相當熱烈。

張:它跟其他戲曲有什麼不同?

毛:很多人誤會了我,以為我想捨棄粵劇傳統,其實我的創新在於研究粵劇在當代的演繹手法,與觀眾建立關係。這涉及戲劇界的一個重要理論──「當下藝術」,戲劇要能夠與觀眾交流,引起他們的共鳴。如果戲劇的演繹只依靠程式化的演出,演出很易僵化,戲劇便不能即時引起觀眾的共鳴。故我加以研究,力求提升演繹手法、文本創作、舞台設計、音樂改編以及製作水平。

張:毛sir把不同養分注入了《百花亭贈劍》。

毛:以西方理論而言,這是total theatre(全劇場)。戲曲其實就是全劇場,不像話劇,戲曲還包含了歌唱和舞蹈,還有音樂演奏。

張:這樣好比音樂劇(musicals)。

毛:對,這便是戲曲引人入勝的地方。

舞台上角色與真我

余仲虹(EMBA 2014校友):舞台的角色及演員的真我,兩者的界線有時候難免有點模糊。你怎樣在管理上運用兩者,充分發揮影響力?

毛:我想起我27歲時,有幸接任柏華利劇團藝術總監一職,我真的受寵若驚。我曾有一個難題:有一位演技精湛的演員自覺為劇團付出良多,所以在某一齣戲裏堅持擔任男主角。不過我知道他並不合適。我想盡辦法說服他,可是他拒絕接受。最終為了確保團員配合劇團的規例,我解僱了他。我很不捨,因為他真的很出色。我們多年後重逢,他贊同我的做法,因為管理者就是要堅定立場,清楚自己的角色定位。這就是角色和真我的分別,在真我而言,我仍然很欣賞他出神入化的演技。

整理:謝冠東

 

《與CEO對話》節目由中文大學行政人員工商管理碩士課程(EMBA)與香港電台合辦,由9月13日起,一連八集,逢星期日下午2時至4時於香港電台第一台(FM 92.6–94.4)播出。節目亦會相繼於港台電視31/31A、有線財經資訊台、now BNC及now Direct等頻道播放,時間請參閱EMBA網址︰https://www.emba.cuhk.edu.hk/radio-tv-series/。聽眾亦可透過港台網站(radio1.rthk.hk / tv.rthk.hk)、流動程式RTHK Mine、RTHK On The Go及RTHK Screen收聽、收看或重溫節目。

*節目預告:11月22日改播《管理新思維》,題目:永懷人生 善亮人生;嘉賓:華永會行政總監麥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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