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8月21日
「地震不斷,雨下不停,導彈還一直飛……但這不是年輕人的責任。只能說跟我們年輕時相比,他們生在一個更殘酷的時代。在這強加於他們的時代下,該如何走未來的路呢?該怎麼跨越,又或是破壞。」日本動畫導演新海誠在訪問中如是說。
亂世中做我想做的事
某夜到戲院看了這部《天氣之子》,身邊都是20歲左右的年輕人,我幾乎是全場最老的一個觀眾。
其實,大人們更需要看這部電影。
身處香港的動盪大時代,我難免「穿鑿附會」,從電影情節解讀出香港的處境。異常的天氣,大雨下個不停,也許是人類破壞自然的結果。年輕男主角離家出走(他帶在身邊的小說正是《麥田捕手》),遇上有能力帶來晴天的女主角,他們一樣潦倒,一樣為生活苦惱,後來發現可以利用能力賺錢。只是好景不常,面對天氣愈來愈瘋狂的世界,女主角逃不過宿命,犧牲了自己為世人帶來晴天。男主角不甘心,拯救了女主角,懶理天氣再次混亂,只求跟心愛的女主角在一起建立自己的天地。
生於亂世,莫名其妙地面對各種責任,既要在殘酷的現實中生存,又要解決歷史遺留下來的各種問題。年輕人無奈被「拋進」這個世界,可以怎樣?
就像香港這個殘酷的社會。除了人所共知的財富不均問題,有父幹無父幹的巨大落差,還有只具其形而無其實的所謂民主制度(是以衝擊立法會有其象徵意義),逐漸收緊的政治言論自由,以及跟內地愈趨融合的社會文化。我聽過一種悲觀描述:在香港,不用等到大學,一個中學生根據自己的家底,大概都可以預示到自己一生會過得怎樣。
年輕人被安置到這裏,是接受現實跟隨遊戲規則,還是懶理大人世界只做自己喜歡的事,任由世界衰敗下去?
激烈抗爭兩種意圖
在激烈抗爭中的香港年輕人也可以分成兩類。也許他們像電影中的女主角,不惜犧牲自己的前途,只望香港可以變好一點,為成年人償還以往欠下來的債,為香港爭取更多的自由和更好的制度,將雨天改變成晴天。電影中的設定沒有考慮到的是激烈抗爭的另一意圖:既然世界瘋狂無理如此,我的未來一片灰暗,何不一心一意「攬炒」「焦土」,加速將香港推向衰敗,好讓大家能夠重新洗牌?解放軍介入,香港喪失獨特經濟地位,樓股暴跌,財富蒸發,人人由零開始,就像世界給雨水摧毀,能生存下來的重建新社會一樣。政府有關經濟不景的各種警告,對前者來說只是抗爭籌碼,對後者來說卻是求之不得的好消息。
《天氣之子》這套電影為香港帶出有趣的「青年事務」研究課題。激烈抗爭者之中,以哪一種意圖的比例佔多數?非抗爭者之中,又有幾多甘願在建制之下生存向上,有幾多像電影中男主角選擇個人主義,任由世界衰敗,只追求自己的天地?
電影中提到的《麥田捕手》中有這樣一句:The mark of the immature man is that he wants to die nobly for a cause, while the mark of the mature man is that he wants to live humbly for one.「不成熟」的年輕人有成年人難以理解的犧牲精神,願意為理想放棄很多,甚至放棄所有。理想,可以是為香港更好,也可以是為了香港從最壞情況中再尋出路,一樣出自對現狀的不滿。當我們在怪責年輕人「衝動」、「易被煽動」、「破壞香港」的時候,我們要記得這個世界從來都不是他們的責任,而是源自一代又一代大人積累下來的錯誤和罪過,年輕人根本沒有選擇餘地。
香港亞太研究所經濟研究中心成員、美國維珍尼亞理工大學經濟系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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