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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4月12日

John Mauldin 前沿思考

華府估錯GDP增長 盈餘變赤字

筆者本周溫故知新,重溫經濟學家自2001年起,對美國政府的聯邦預算及稅務政策有何真知灼見。只能說一句,政府的經濟預測實在有點過分樂觀。

現在回帶到2001年1月,全球無驚無險渡過千年蟲(Y2K)問題,股市攀升至高位,喬治布殊(George W. Bush)入主白宮,美國政府實現預算平衡。等一等,預算收支平衡?無錯,政府還錄得財政盈餘,怎能出現這種事?首先上任民主黨總統克林頓與時任眾議院議長金里奇(Newt Gingrich)取得共識,在財政預算達成一致。更重要的是前10年經濟發展蓬勃,包括連續4年實質國內生產總值(GDP)增長達4.4%或以上。在經濟方面,無疑是最好景的年代。

喬治布殊宣誓就職5天後,時任聯儲局主席格林斯平(Alan Greenspan)在參議院預算委員會聽證會作證,當時國會正商討如何運用這筆迅速累積的盈餘。格林斯平的供詞,現任聯儲局主席鮑威爾(Jerome Powell)只能祈求有機會說出。

當時格林斯平表示:「美國管理及預算辦公室(OMB)的最新預測顯示,如果目前政策不變,到了2011年財政年度整體統一預算盈餘將逾8000億美元,當中包括5000億美元預算內盈餘,據報美國國會預算辦公室(CBO)預計盈餘更多。此外,根據CBO去年(2000年)10月的預測,認定過了2030年仍能錄得預算內盈餘,即使戰後嬰兒潮一代變老,對預算構成壓力,尤其要撥款給大型醫療計劃。最新預測即使屬於暫時性質,表明還清聯邦債務這個非常希望達成的目標,在2000年代末將觸手可及。這跟一年前的預測有天壤之別,當時認定滅債直到2010年代才有望達到。」

格林斯平當時表明,還清聯邦債務是令人渴求並可達成的目標。他有信心能夠做到,並且詳細描述償還所有到期長期國債面對的實質挑戰。筆者在2001年2月曾在信函中談論日漸增長的預算盈餘,還說如果沒有足夠美國國債,對很多行業(尤其是金融業)會是個大問題。重看這些信件令筆者會心微笑,尤其是下面這些對經濟狀況樂觀的段落。

格老當年屬意減稅

「在格林斯平的聽證會,新任密歇根州參議員斯塔貝諾(Debbie Stabenow)跟他有很棒的對話。她最初只跟從助手準備的問題發問,但突然靈機一觸,想到支持自己反對減稅立場的問題。她問:『你指出到了2005年,我們只有5000億美元盈餘?』然後準備暗示盈餘不足以抵消減稅。但她衝口而出之際,格林斯平搶先一步表示:『我只說如果不減稅,盈餘在一年內將達到5000億美元,將無美債可買,我們要想法子動用這筆錢。不管金額有多少,將能夠大大刺激經濟。』他更暗暗發出威脅,聲稱要加息、切斷貨幣供應或其他同樣令人難受的事,以抵消經濟過熱。」

「格林斯平堅持國會必須馬上開始決定如何動用盈餘,他本人屬意減稅,認為這屬穩定而非大型的刺激經濟措施,把還債問題推遲到可控制的時間才解決。」

換言之,格林斯平當時認為,如果現行政策不變,聯邦政府滅債只屬「如何」而非「會否出現」的問題。喬治布殊政府及國會最終決定減稅,並在聯邦醫療保險Medicare覆蓋處方藥物(Prescription Drug,簡稱Part D)的費用。然後,美國發生「9.11」恐襲,再發動支出天文數字的反恐戰。

格林斯平提及的CBO預測迄今仍能在官網找到,一如目前,CBO當時的經濟預測一貫地樂觀。在2001年1月,CBO預計之後10年的實質GDP增長率為3%、通脹率3%、失業率5%或以下,利率近乎不變。這種經濟狀況看來永遠不會出現,過往也從未發生。這類假設幾乎立即分崩離析,讓情況更加惡劣。可是,基於不同原因,當時很多不能逆轉的決定利用了這類假設作為引證。

說句公道話,CBO在報告曾提到假設會出岔子。筆者也曾經指出,所有經濟及預算模式均建基於假設。筆者曾聽聞一名備受尊重的聯儲局經濟師承認,若利用「菲利普斯曲線」(Phillips Curve)來做預測,結果預測問題叢生。政府的預測通常不切實際,惟1990年代的預算盈餘並非憑空想到,當時政府收入確實多於支出,整體債務停止擴大,甚至有點收縮。不過,17年之後,現在每年財赤快將輕易達到2萬億美元。為何那麼快就陷入如斯田地?問題就正出在假設身上。

無留應急錢處理突發事

前財政部經濟學家泰代斯基(Ernie Tedeschi)在Twitter指出,根據在2001年1月看來合理的假設,當時財政有盈餘,預料直到2028年累積財政盈餘逾15萬億美元。然而,泰代斯基目前估計累積財赤達28萬億美元,兩者相差43萬億美元。

如果泰代斯基所言非虛,為何金額有差異?主要有3個原因:政府支出高於預期、稅收低於預期,以及經濟增長遜於預期,三者均並非出乎意外。泰代斯基的圖表列出每項錯誤的假設帶來的影響,要留意CBO在2000年10月假設到了2028年,盈餘達到15萬億美元【圖】。

但截至2010年的10年間,GDP平均增長率每年低於2%,增長放緩終在2010年代開始導致財赤。隨時間變遷,GDP預測過度樂觀的影響日漸顯現,特別是CBO現在下調GDP增長預測。GDP增長下滑意味收入減少。當影響日漸加劇,實質GDP增長率是2%抑或3%引發的結果分別很大。在1990年代,一再錄得GDP增長高於4%或以上,加上令人震驚的財政盈餘;現在情形相反,加上GDP增長率年年僅2%或以下。兩者差距只會持續,直到發生大大刺激經濟的事情。

GDP預測包含政府收入及支出,GDP增長較低,特別是陷入經濟衰退之時,意味政府支出增加,更多人合資格申請失業救濟、食物券及其他社會福利。國會亦會利用經濟衰退,作為增加「刺激經濟」開支的理據。同樣地,經濟衰退代表經濟增長放緩,由於按照入息抽稅,打工仔及生意人收入減少,代表稅收也「縮水」。

即使CBO的GDP預測準確,稅務政策維持,但政府支出不斷有變,百姓希望政府提供的服務隨時日轉變。此外,還有「9.11」恐襲等從天而降的突發事件,導致要花費數萬億美元於伊拉克、阿富汗等戰爭。不能責怪CBO未能預計這些戰爭的開支或打仗時間,但總有方法應付意外。例如維持預算平衡或帶點盈餘,留些「應急錢」處理危急情況,這是家庭及生意運作的方式,政府亦能做到,但明顯沒有做到。

預測未來非易事,但必須得出假設才能籌劃未來,關鍵在於作出保守且合理的假設,當發現有錯就作出糾正。只是,這並非美國聯邦政府運作的方式。政府作出草率的決定,然後令到惡劣的後果加劇。當經濟在2001年初陷入經濟衰退,我們還有巨額財政盈餘在手,通過減稅或增加額外支出輕微刺激經濟,屬合理的決定,但「9.11」恐襲後情況還是一樣無變嗎?然而,政府依舊決定減稅,增加軍事及醫療保險開支,但未有增加其他徵稅或削減開支。於是,要向財政盈餘說再見,然後金融危機及經濟大衰退接踵而來。

儘管碰上戰爭及兩次經濟衰退,若非GDP增長跌至如此令人沮喪的低位,或者能避過如今的龐大赤字。對上一次實質GDP增長超過3%要追溯至2005年,部分人認為2018年會再次出現。但筆者質疑,即使真的發生,亦不能彌補錯過增長機會的歲月。

歸根究柢,問題仍然懸而未決,GDP增長才是王道。如果今年實質GDP增長能跳升至3%或以上,然後未來3年或4年維持此狀況,並且落實削減部分政府開支,長遠能夠解決財赤問題,或者未必錄得盈餘,但至少接近取得平衡。

只是筆者目前難以想像會出現以上情況,減稅及放寬金融監管只是小恩小惠,並不足夠。向中國挑起貿易戰或撕毀北美自由貿易協定(NAFTA)令問題更差,而醫改陷入僵局、未能解決公共退休問題或實施改革限制政府開支,都令問題更難解決。在貨幣政策方面,聯儲局看來未有靈丹妙藥。

扭轉乾坤靠醫療突破

筆者只能想到一個扭轉乾坤的法寶,就是醫療得到突破,發現治療腦退化症、癌症及心臟病的療法,找到抗衰老的方式。大家可以延遲退休年齡,增加生產力。與此同時,又能減少社會保障及醫療保險的開支。美國今時今日的債務問題,直接源於2001年證實屬大錯特錯的假設,只是歷任政府及國會均依賴這種缺點多多、毫無說服力的假設,作出錯誤的決定,這是系統性問題,需要系統性的解決方式。

對於預測政府債務在2028年逾28萬億美元,筆者還是認為太過樂觀,相信到了2020年代中期總債務達30萬億美元,到了2020年代末期更飆升令人吃驚的40萬億美元,開始目睹受到GDP增長拖累,美國整體負債(不止美國政府)無法改變地膨脹。美國與其他發達國家需要「大重置」(Great Reset),採取非一般的措施控制及削減債務及利息開支。與此同時,科技正蠶食更多職位,不少國家的政治環境日趨惡劣,2020年代將是異常動盪的年代,當然這代表帶來眾多機遇。

作者為著名投資分析專家,其《前沿思考》(Thoughts from the Frontline)是目前全球發布範圍最廣的投資通訊,擁有過百萬讀者。

John Mauldin擁有極強洞察能力,擅長解構複雜的金融現象,每周對華爾街、全球金融市場和經濟歷史提出精闢見解,極具參考價值。

《信報》為大中華區唯一刊載John Mauldin投資通訊的中文媒體,內容由《信報》翻譯。逢周四在《信報》及信報網站www.hkej.com刊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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