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幣貶值外一章誰是狐狸誰是雞

8月13日，周四。「允許人民幣成為儲備貨幣，就像讓狐狸管理雞場。」（Allowing the renminbi to be declared a reserve currency is akin to putting the fox in charge of the henhouse.）這番對中國充滿敵意的話，出自美國民主黨資深參議員舒默（Charles Schumer）；引述這番話的，乃本報「金池光影」欄主李海潮。

比喻（analogy）貴在活學活用，老畢試以「非中國粉絲」身份，換個角度客觀演繹舒默言詞。讓狐狸管理雞場，意思是所託非人，狐狸只想把雞吃掉，找牠來看守雞舍，跟引狼入室何異之有？

沿此路進，在這位美國政客的幻想世界中，IMF特別提款權（SDR）籃子裏的所有貨幣，包括美元、歐羅、英鎊、日圓，一隻二隻都是雞了。然而，舒默老兄可否告訴在下，美歐英日四大央行，哪一家不是「狐狸」？

十年滙改前與後

美國政壇中「痛擊中國派」（China bashers）為爭選票，往往罔顧事實噏得就噏，惟時勢不同情境大異，舒默故伎重施，以十餘年前大有市場的「滙率操控論」棒打中國，即使在美國本土，能有多少「知音」？

1997至2005年，北京把人民幣滙率固定於約8.3兌1美元水平，直至2005年7月21日，「人仔」與美元脫鈎並改掛一籃子貨幣，踏出了滙率改革的第一步。中國滙改剛滿十年，媒體無不大做回顧，人民幣漸進升值以至內地過去十年在金融市場、開放資本賬方面的改革，香港讀者縱使不能全面掌握，至少亦略知一二。然而，本世紀頭五年，即中國「入世」至北京啟動滙改之間那幾年，美國政客抨擊中國操控滙率不遺餘力，舒默就是當中的表表者。

中國其時「任打唔嬲」，固然因為雙邊貿易嚴重失衡，中國廉價產品充斥美國之餘，花旗企業眼見內地低成本勞動力用之不竭，紛紛透過外判（outsourcing）和離岸生產（offshoring）控制成本提升利潤。在這樣的大環境下，政客痛斥北京以操控滙率手段取得不公平貿易優勢、中國人搶去美國人飯碗，怎能不振振有詞，大獲身受其害的同胞高聲叫好？

「痛擊中國」其時大行其道，非但在草根層面的「政治秀」隨處可見，睿智過人的「股神」畢非德亦加入批華行列，2003年於《財富》雜誌發表長文陳述「利害」（題：America's Growing Trade Deficit Is Selling The Nation Out From Under Us. Here's A Way To Fix the Problem - And We Need To Do It Now.《財富》，2003年11月10日號）。

股神亦搞保護主義

從此文標題之長、用詞之激，可見當時在畢非德看來，中美貿易失衡大有令美國走向沒落之憂。北京為遏抑人民幣滙率不斷買入美債，以外儲形式積累全球規模最大的美元資產，更令「股神」寢食難安，擔心慣於安逸的美國人早晚成為勤勞節儉中國人的「債奴」。為免憂懼成真，畢非德公開建議引入可自由買賣的「進口證書」（import certificates），變相限制中國進口。經過這番自欺欺人的「包裝」，向來擁抱自由市場的畢非德，為了壓制中國，不惜建議華府實行赤裸裸的保護主義。

舒默、畢非德等人當時所以理直氣壯，固然由於北京把人民幣兌美元任意地（arbitrarily）定於一個「極度偏低」的水平，但跟滙改前後外滙市場的大氣候亦脫不了關係。美滙指數從2002年起陷入大弱勢，情況一直維持至2008年金融海嘯。美國的主要貿易對手如歐日，貨幣相對美元皆處於強勢，只有人民幣緊盯美元，令美國無法利用弱幣增強對中國的競爭力；山姆大叔諸多不滿甚至大動肝火，可以理解。

另一邊廂，人民幣緊盯其時處於弱勢的美元，等於歐羅、日圓等主要貨幣兌「人仔」呈現強勢，中國的滙率政策不僅飽受美國口誅筆伐，要得到歐日「諒解」，同樣不可能。

天賜良機vs時移世易

北京雖強調滙改乃因應自身經濟需要而為之，不存在對外力的屈服，但人民幣本周出其不意貶值，為舒默這顆「舊電池」注入新能量，讓他得以利用人民幣議題向中國再次發難。然而，「人仔」於滙改後固然有秩序地升值，中國工資過去十年更一漲再漲，其他成本如電力亦有升無降；適逢頁岩革命令美國油氣產量激增價格大跌，其他新興國家勞動成本相對中國日顯吸引，美商或從中國遷往成本更低的國家設廠，或索性回流本土，享受美國在能源電力運輸各方面的好處。

舒默怒斥中國一呼百應時期阻無可阻的offshoring，如今已被在岸生產（onshoring）取代，加上人民幣實際有效滙率（REER）絕對不低，人民銀行本周的貶值行動，於舒默一類反華政客雖是「天賜良機」，惟時移世易，天時地利人和能同日而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