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債危機給我們的啟示

希臘政府和歐盟又一次在最後一分鐘達成協議，暫時避免了希臘破產和退出歐羅區的結局。歐洲一些報章早就把已歷時數年的這場危機稱為一齣希臘悲劇，那麼這齣悲劇的前因後果是怎樣的呢？這裏只想從基本的投資和金融原理出發，和大家分享一點顯淺的感受，希望既能幫助讀者從切身的感受出發，理解希臘的危機，又能幫助大家從這個悲劇故事中吸取有益的經驗。

這次危機的緣起說到底是由於希臘政府加入歐盟和歐羅區後多年來舉債過多，埋下禍根。適逢2008年全球金融風暴，經濟下滑，政府開支增加，稅收減少，終於釀成悲劇。

量入為出借債還錢

其實國家和個人一樣，量入為出，借債還錢都是基本的道理。希臘的經濟發展大概是屬於在發達國家和發展中國家的邊緣地帶。2001年加入歐羅區以後，經濟發展速度提高，投資需求旺盛，結果借了很多外債。發展中國家對外舉債能力最強的實體多是一國的政府，外債就這樣轉化成了政府債務。希臘像其他許多發展中國家一樣，經濟中的很多體制發展相對落後，比如稅收。碰到經濟放緩的時候，情況愈發嚴重，雪上加霜。評級機構由2009年開始降低希臘政府債券評級以後，希臘政府只能依靠各國際金融機構一次又一次的輸血勉強避免破產。

希臘的悲劇是我們大家在財富管理中同樣應該注意的。舉債的時候一定要居安思危，考慮到收入上可能的不利變動，量力而行，量入為出，這樣才能保證財務上的游刃有餘。個人信用是重要的無形資產，借債還錢才能建立良好信譽，今後急需融資的時候才能借得到，借得便宜。

以身作則承擔責任

從事件開始至今，危機各方給人的印象就是紛紛指摘對方，而不願自省。這在很大程度上導致了債務雪球的愈滾愈大，延遲了債務危機的解決。

在行為金融學中有兩個說法，叫自我歸因偏差和確認偏見。前者大意是說人們一般都傾向把成績歸因自己，出了問題就覺得是外力所致。後者意思是說多數人在認知過程中會下意識地尋找對自己觀點有利的證據。

這兩種現象好像在有關希臘危機的爭論中都表現明顯。各方不把精力放在解決問題上，反而糾纏到底孰對孰錯。希臘很多選民罵政府賣國，自己則不肯作出努力。部分德國選民不考慮希臘經濟發展所需要的資金需求，一味要希臘勒緊褲帶，反對本國政府繼續為希臘輸血。兩國政府則既想維持希臘乃至歐羅區經濟的穩定，又限於選民的態度，拚命要對方讓步。討價還價的結果雖然暫時避免了危機的失控，但也無助於問題的解決。

許多評論家指出，既然危機的起源在於希臘當年的過度開支，受惠的希臘應當負擔起重振經濟以及還本付息的責任；既然以德國為首的歐洲國家當年得到希臘大量訂單，現在也應該施以援手，幫希臘度過困境。

遠離困境爭取共贏

博弈論有個著名案例叫囚徒困境，是講兩個共犯被分別審訊，若兩人都不招供，兩人都不用坐監，是最佳結局；若都招供，兩人都坐監，是最壞結局。這個例子的關鍵在於如果一個招，一個不招，結果招了的不用坐監，沒招的則比自己主動招了還要多坐監。由於有被揭發的可能，導致兩個人都會招供。

囚徒困境在生活中的一個例子是家長送孩子去補習社。都知道去補習社主要並不是幫孩子增長知識，而只更多是學習考試的技巧。如果大家都不上補習社，孩子都可以多一點時間從事健康的活動，但是如果有家長送孩子去補習社，其他家長為了不影響孩子成績也只能效尤，結果孩子們都要浪費很多本來不用浪費的時間。

希臘債務危機中的債權和債務雙方就像是捲進了囚徒困境而不能自拔。如果雙方同心協力，共同採取措施，危機有可能得到及時解決，債務方早日擺脫負債，債權方盡可能多收回投資，兼可維持歐羅區的穩定，皆大歡喜。如果雙方都不想承擔責任，而是指望對方獨自挽回危局，結果就是希臘要遭受經濟停滯失業高企等各種懲罰，歐盟和國際貨幣基金組織也無法保障向希臘借出的債務安全，還要冒希臘脫歐對歐羅區乃至國際市場帶來的衝擊。比起合作方案，雙方都是得不償失。

囚徒困境的解脫在於制度設計。這一場危機的圓滿解決也需要一個理想的方案，讓大家走向合作共贏，而不是兩敗俱傷。這一理想方案的要素不外乎是兩個：一是希臘經濟走向正軌，恢復造血能力，這是根本解決問題的關鍵；二是債權方得到承諾，他們的債權會隨着希臘經濟的恢復而得到相應的償付。這一方案得以實施的前提是兩國政府能夠說服兩國選民，如果不擺脫囚徒困境，一味希望對方讓步，最終結果必然是雙方都不願意看到的。

作者為CFA

CFA協會亞太區金融分析研究總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