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伊不易大打油價難望高企

中東局勢似近臨界點，又達一觸即發之亂局。落筆一刻，伊朗為報復革命衞隊指揮官，亦被視為該國坐第二把交椅的蘇萊馬尼被殺，發射多枚導彈攻擊在伊拉克的美國基地，履行他們日前誓言要向美國使出「歷史性噩夢」級的報復。

雖然金融市場、社交媒體、各國政府對現狀及未來發展都展示出極度擔憂，不過，筆者作為前石油業分析員，知道中東始終是個五千年來亂局不斷的地方，想準確預測未來事態發展，首先得冷靜看清棋盤。這盤棋誰有份捉？他們迫切及終極目標是什麼？而他們達至目標的能力又如何？今日主力分析伊朗及美國。

先分析伊朗。借用德國社會學家韋伯（Max Weber）的理論，政府跟其他機構最核心的分別就是政府有「暴力威逼的專利」（Monopoly power of coercion），即政府是唯一能強迫人去做些他們不想做的事。天下烏鴉一樣黑，伊朗領導層終極目標是鞏固自己政權，然後想主導以什葉派回教徒為大多數的地方，例如伊拉克、敍利亞等。而可以的話，再統一所有回教徒，打造成新的哈里發國（Caliphate）。

華府近5年搞無血政變

人類由盤古初開後，戰爭（吸納新國民及領土）或內控（已在版圖下）的武力只圍繞三大指標推進。第一，對目標的清晰度愈來愈高；第二，殺傷力愈來愈大；第三，使用武力的準確度愈來愈準。伊朗領導層深明自己能力及世界趨勢所限，不能直接將軍隊開入他國。所以一向將勢力擴張「外判」給其他當地例如真主黨的單位。以先令你亂，再找盟友奪權。

不過伊朗近年能做的，大大減少。因首先有美國政府透過操控全球銀行系統，實施全面封殺制裁，將伊朗政府吸納「追隨者」的能力或收入大大減少，「外判商」在沒「奶水」下變得冇氣冇力。

第二，伊朗話事層眼看鄰近地區如阿富汗、伊拉克、利比亞的政權等，逐一在美國軍、政壓力下倒台。而今次行刺更證明美國是有能力準確地在近乎沒無辜平民被波及下，殺死地球上任何一個領導人。

伊朗是個獨裁政權，民選部分要屈服在宗教領袖下，不過因蘇萊馬尼確實受不少伊朗國民敬仰，現今已成「抗美帝烈士」。他被行刺，伊朗話事層最迫切的問題是，不能不作反應去安撫他們的心情。如政權被視為無心無力，在國民生活水平每況愈下，本身的控制權也岌岌可危。所以，伊朗話事層最希望做的是，一方面安撫自己國民，另一方面則避免觸怒美國國民。

美國的盤算則大為不同。美國近5年其實在搞一場不動用槍炮的「政變」。這場政變未完，也不知會否成功。這場政變針對的是從二戰起不斷擴權的「地球村國際技術官僚」體系。此體系是為避免全球再陷入戰爭火海中而誕生，但隨着歷史演化，它愈來愈不問責，還要求各地民選政府不斷交出主權。但經歷過戰火洗禮的一代逐一離去，而這個毋須問責的國際體制權則變得愈來愈腐敗。權貴透過僱用前官員作說客，收買有光環的學者，玩弄主流傳媒，將「技術官僚」持有又不用問責的權力挪用，繼而大肆發財。芸芸政策當中，以2008年金融海嘯後的「量化寬鬆」最明顯，未來一代正不斷付出代價，以打救那些作錯決定而毋須受罰的權貴。

當年將權力付託在「技術官僚」的選民，開始發覺這遊戲有問題，不想再被搵笨兼落面，所以要推翻。2016年英國脫歐及特朗普當選，2019年的香港，也是這場「政變」的戰線。

當然，除西方世界的權貴懂得遊戲規則外，各地的話事層也開始掌握到如何玩這個遊戲，包括伊朗、中國等。在每個議題上，有如玩Show Hand時，只要將所有籌碼押注晒冷，美國「技術官僚」為首的西方話事層為息事寧人，就一定作讓步。

而自覺被「技術官僚」包圍的特朗普過去數年的外交政策，就是要推翻多年的遊戲規則。當對手晒冷時，他就會跟，然後看你的底牌。之後再繼續步步緊迫，直至連你的國民也心服口服不再想串通「技術官僚」，去搵美國平民笨及落他們的面。

最後，關於未來油價走勢，伊朗有三步棋可行。第一，一切照舊。第二就是用之前提過的「外判商」，襲擊鄰國例如沙地的石油產能。這招除非能不斷持續做，否則產能復原將會非常快速。任何油價的波幅將會是短暫的。

倘攬炒封霍峽最痛是中國

當然，伊朗有終極「攬炒」一招，即將每日地球五分一出產石油必經之路——波斯灣口的霍爾木茲海峽，堵塞至停航。如果堵塞，必定是在海峽最狹窄的位置將大油輪擱淺。此要道一塞，除伊朗本身不能出口外，科威特、伊拉克、阿聯酋等其他波斯灣國家石油出口也隨即被「攬炒」停頓。而此舉勢必令受影響國家參戰，令重新開通海峽要一方戰敗才能發生。油價將長期高企。

很多國際關係分析員還活在1975年至2015年，一個美國要輸入中東石油的世界，覺得油價飆升，必定是美國不能承受的事。他們忽略美國近年來因零息令大量資金湧入頁岩油行業，令美國能源上已近自給自足，加上加拿大及墨西哥的供應，甚至能出口去搶中東的市場佔有率。而如果美國國民相信油價爆升的責任是在伊朗話事層身上，更只會令特朗普有藉口揮軍、暗殺等，美伊對峙將長期化。

所以如果霍爾木茲海峽真的被堵塞，油價飆升，伊朗攬炒的，不會是美國，而是全球最大能源入口國──中國。而中國屆時既無軍力去左右結局，更無外滙去買所需的石油，只能硬食，到時將考驗中國政府的維穩能耐。

孫柏文獅子山學會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