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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12月14日

陳冠東 EJ GLOBAL plus EJ Watch

「埃塞」民主轉型 考驗總理光環

埃塞俄比亞總理艾哈邁德(Abiy Ahmed)在挪威首都奧斯陸舉行的諾貝爾和平獎頒獎典禮,向台下表明埃塞俄比亞明年會舉行大選,矢言要在埃國實行民主轉型。

埃塞俄比亞於1991年政變後,民族是國內的政治單位,每個有影響力的民族都會分得一個州。在上月底,超過98%的選民支持西達摩(Sidama)獨立成州,成為埃塞俄比亞第十個半自治州。

一個新州的建立預料將讓境內其他未擁有州的民族提出相同要求。埃塞俄比亞境內有90多個民族,其中10個已同意舉行相同的立州公投,而南方州境內的第二大民族沃萊塔族(Wolyata People)更確定於明年舉行立州公投。在各民族都逐漸走上成州之路下,國內各族間的關係只會更緊張。

雖然埃塞俄比亞以民族州作為國內最重要的政治單位,但並非每個州都是平等的。執政聯盟「埃塞俄比亞人民革命民主陣線」(Ethiopian People's Revolutionary Democratic Front,簡稱EPRDF)就由4大民族主導,他們包括提格雷(Tigray)、阿姆哈拉(Amhara)、奧羅莫(Omoro)及剛失去西達摩的南方民族。在此4大族下,當中就以人口最少的提格雷人權力最大,由1991年到艾哈邁德於2018年上台前,埃塞俄比亞總理都由提格雷人擔任。

這種將埃塞俄比亞劃成9州,賦予各主要民族一定自治權的設計,在上世紀九十年代屬必要之舉。以民族為主要政治代表單位在上世紀六十年代已開始推行,民眾亦習慣以民族主義情緒作主要的政治動員能量,甚至政權正當性的來源。可是這種分配政治利益、政治動員的方法在20多年後,卻成了埃塞俄比亞政制向前走的負累。

埃塞俄比亞近年種族衝突嚴重,是直接導致前任總理海爾馬里亞姆(Hailemariam Desalegn)下台,將權力交予屬奧羅莫人的艾哈邁德,這次權力轉移亦是提格雷人首次未有執掌權力核心。艾哈邁德近月要應對的種族問題多不勝數,除西達摩因尋求立州所帶來的衝突外,還有來自奧羅莫的挑戰。

更大的挑戰就來自失去總理寶座的提格雷人。埃塞俄比亞駐英國大使Fesseha Shawel Gebre就在倫敦亞非學院的一場講述埃塞俄比亞國內外政治形勢的講座中,毫不避諱地表明艾哈邁德在民主進程上是「9對1」,他所講的1就正是提格雷人。

提格雷人居於埃國與厄立特里亞的邊境,是1991年推翻社會主義政權的主力,這亦是他們長期掌權的主因。由於他們長期執政,並控制國內的經濟資源,但多個地區長年未有得到聯邦政府投資,最終導致國內多個地區都有反提格雷人的情緒。同時代表這族群的政黨「提格雷人民解放陣線」利用外部反提格雷的情緒,鞏固自己的支持度,最終導致提格雷人與國內各族的關係變差,甚至出現流血衝突。

各族分治轉向聯邦或邦聯制

艾哈邁德要解決以上種族問題,便建立新政黨「繁榮黨」(Prosperity Party),以取代EPRDF,消弭埃國政治上用民族作單位分享權力的現況。艾哈邁德的做法無疑將埃塞俄比亞的政治主軸,由民族之間的權力平衡,轉移至埃塞俄比亞民族主義與國內各地的民族主義,甚至是聯邦制與邦聯制的抉擇。

艾哈邁德利用個人魅力,加上他信奉新教、妻子屬阿姆哈拉人的多元背景,大力宣傳融合及團結的好處,雖然他表明希望這些價值能建構於現有民族聯邦框架內,但他由組新黨到宣傳與民族聯邦自治的相違背的統一理念可見,這位年輕總理要從上至下改變埃國各族分治狀況意圖非常明顯。繁榮黨目前尚算能說服除提格雷人以外民族的政治精英參與其中,但提格雷人至今依然不賣賬。

而埃塞俄比亞政制轉型的歷史,亦未有站在艾哈邁德這一邊。1974年,屹立高原千年的埃塞俄比亞帝國在軍事政變中被推翻,建立了信奉社會主義的埃塞俄比亞軍政府;1991年EPRDF的軍隊就打贏內戰,推翻了社會主義制度,建立了現在由EPRDF獨裁的民族聯邦自治政府。明年將肯定會是埃塞俄比亞歷史上關鍵一年,艾哈邁德要成功從獨裁轉型到民主,面對的除了是國內各族的分歧,或許還有自身能否抵受權力的誘惑。如果在亂中艾哈邁德重拾自己的軍人身份來強行達到其政治目的,那他或許就會成為另一位讓人失望的和平獎得主,亦葬送了埃塞俄比亞改革的任何希望。

陳冠東  倫敦大學亞非學院非洲研究碩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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