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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8月3日

李坤乘 EJ GLOBAL plus 信觀點

經濟泡沫爆破 成就《新世紀福音戰士》

曾有這樣一套日本機械人動畫,論經典程度不及《鐵甲萬能俠》,論繁衍不息不及《機動戰士高達》,論畫工細緻也不及《超時空要塞》。

可是,卻由於其前無古人的獨特表現手法,加上其所誕生的特定時代背景,使得這套作品在日本動畫史上穩佔一席位,甚至有評論認為這是一部「神作」:它就是《新世紀福音戰士》,一般簡稱EVA。

EVA的主編導庵野秀明,曾參與《風之谷》和《超時空要塞》電影版的製作,並監製了《冒險少女娜汀亞》。至於負責人物設計的貞本義行,也曾參與過《超時空要塞》的企劃。EVA於1995年10月至1996年3月由東京電視台(TXN)播映,合共26集。

及至2007年,庵野自組製作公司Khara,並在原作的基礎上,推出了《福音戰士新劇場版》四部曲的第一集《EVANGELION 1.0:序》,票房反應熱烈。第二和三集《2.0︰破》及《3.0︰Q》分別在2009及2012年公映。這三套電影版將EVA的人氣重新推上了高峰,更帶動了周邊產品大賣。

Khara較早前公布四部曲的最終回《4.0︰ Final》,將於明年6月公映。有關EVA內容的介紹在網上可謂汗牛充棟,故筆者在此只略述一下。本文主要是分析EVA的風格和探討它成為經典的元素,使得它歷經20多年後,至今在全球仍然擁有眾多粉絲。

EVA講述在未來世界(2015年),地球經歷了大災難和戰爭後,遭受一種名為「使徒」的不明生物襲擊,幾名少年被選中駕駛機械人「EVA」去對抗這些入侵者。可是,一個名為「SEELE」的神秘組織,卻在背後策劃着一項絕密的「人類補完計劃」,企圖改變人類的進化歷程……

其實庵野秀明早於1995初接受日本動畫雜誌Newtype專訪時就表示,希望拍出一部「有靈魂」和「人文面貌」的機械人動畫,因為「機械人動畫多年來總是遵循着同一種模式,已顯得落伍了,我希望打破這一既有模式……」

捨機械人創作 重回俗世眼界

庵野所指的,大概就是那個總是以「機械人為主、人物為輔」的創作模式,缺少人物性格刻畫和心理描寫。某程度上,EVA的確是成功地打破了這個「重機不重人」的既有模式,並且獲得巨大商業成功。首先,EVA大概是有史以來第一部主角人物(碇真嗣、明日香和綾波麗等)較他們所駕駛的人形兵器更受歡迎的機械人動畫,尤其是明日香和綾波麗兩名女角,更成為了次文化Icon。

其次就是庵野在EVA中大玩「意識流」和佛洛伊德式的自我精神剖白,輔以不時出現的靜止和無聲畫面。尤其是在電視版最後兩集,庵野更將之前的內容徹底揚棄,改為完全集中描繪一眾主角,尤其是碇真嗣的自我精神剖白和頓悟。

另外,庵野亦在作品中大量借用基督教和猶太教等的主題和符號,並探討人類的起源和終結。坦白說,筆者覺得電視動畫作為一種大眾文化產品,如果表達手法過於破格的話,恐怕會流於曲高和寡,觀眾也未必看得懂,畢竟電視動畫的對象主要是青少年。

即使到了今天,觀眾對於EVA電視版結尾的處理手法,反應仍然兩極化:「鐵粉」們一致認為這是讓EVA昇華為「神作」的關鍵,不認同者則直斥這是故事「爛尾」。大概基於整體市場考慮,庵野在新劇場版四部曲中,大幅地回歸現實,不再「堅離地」了。

不過,筆者認為除了EVA獨樹一幟、另闢蹊徑的表現手法外,真正讓它成為一朵奇葩的,恐怕還是它所誕生的時代背景。確切點說,要不是EVA的誕生碰上了日本上世紀九十年代初泡沫經濟爆破和隨之而來的「失落的十年」,恐怕會像大量其他同期作品一樣,淹沒在時間的滾滾洪流中。

八十年代中後期日本的經濟實力在全球可謂一枝獨秀,當年日本生產的影音家電產品和汽車雄霸世界市場,日本公司就像今天的中國企業一樣,在全球進行併購擴張,連紐約市著名地標洛克菲勒中心也被日本地產商買下,可謂不可一世。

當時日本社會一片欣欣向榮,國民都以身為日本人而感到無比驕傲和自信,全國上下都熱切期待九十年代的來臨,大家深信,屆時日本將會取代當時經濟低迷的美國和奄奄一息的蘇聯,成為世界新領袖。

然而,隨着日本泡沫經濟在1990年底起爆破,股市樓市崩盤,失業率飆升,曾經巍峨聳立的日本經濟大廈在頃間轟然倒下,八十年代那一份大國民自信也頓時煙消雲散,社會上隨之瀰漫着一片不安、惶恐與迷惘,日本人好像一下子失掉了存在的價值和意義。1995年發生的阪神大地震和東京毒氣恐襲事件,更加深了社會那份末世恐懼感,但日本軟實力沒因此死去。

末世情懷 男角膽小觀眾代入

就在這一年,EVA播映了,當中不僅男主角碇真嗣膽小懦弱、優柔寡斷,其他角色也飽受人格缺陷和精神創傷所折磨,完全談不上是拯救地球的大英雄,反而更像是一群在面對社會大危機下,身不由己的無力個體,經常不斷自我質疑和被人質疑。這不正正就是當時普遍日本人的真實寫照嗎?

這種與過去機械人動畫截然不同的人物設定,反而更能讓當時的觀眾代入角色,更易產生共鳴,畢竟每個人心底裏都埋藏着一個碇真嗣或明日香。

最後,引用貞本義行一句筆者個人認為是一針見血的評論作總結:「這套作品之所以受歡迎,也許是因為它帶出了一些當時所有人都在尋找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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