減稅方案是口棺材釘?

隨着美國參議院通過稅務改革法案，特朗普總算可望在上任一周年前完成一項重大立法，在選民面前未至於要交白卷。不過，即使法案獲得通過，對共和黨和特朗普也非完全是件好事。他們今天的成功，很可能正正為自己打下最後一根的棺材釘。

先說明為什麼共和黨和特朗普這麼着急要通過稅務改革。自特朗普上任以來，競選承諾大多跳票收場；墨西哥圍牆沒有建起來，奧巴馬醫保沒有被推翻，基建投資仍然只聞樓梯響。對於共和黨背後的金主來說，通過稅務改革無疑是最後通牒。他們其實並不關心那些同性婚姻或者墮胎等的議題，那些只是煽動選民去投票的幌子，他們支持共和黨的原因是要幫自己減稅。如果共和黨掌控白宮和國會仍然不能落實減稅，他們的競選經費便會轉投其他參選人。

任務完成快到最後一程

不過，為了討好這些幕後金主，這次稅務改革可謂完全向富人傾斜。按獨立研究所得，這次法案通過後大企業最直接受惠，中小企的得益較少，中產家庭初時或會得益，後來要交的稅款卻反而增加。

出現這個奇怪現象，是因為要在參議院繞過拉布通過議案需要60票，而共和黨只有52席。要用簡單多數的50票通過法案，就要遵守一系列的規則，例如不得無限增加開支。共和黨為了滿足這個要求，一方面把企業所得稅永久從35%大減至20%，個人的稅務優惠卻會在10年後失效，以這樣的掩眼法才能平衡法案收支。

另一個削減開支的怪辦法，是刪去奧巴馬醫改中規定個人購買醫保的要求。後面的道理，是沒有這個要求，政府就不用資助那些買不起的窮人買醫保，一方面為政府省錢，而且還能從後門把奧巴馬醫改搞垮，一石二鳥。問題是少了人買保險，保費便會增加；而且日後如果窮人都生病了，對整體社會也有影響。這個方案雖然明顯劫貧濟富，法案草擬者似乎並不介意。

由於參眾兩院通過的稅務改革法案不同，還要通過整合和再表決才可提交總統簽署。筆者特別介意眾議院版本中針對研究生的徵稅建議。香港不少大學生畢業後會到美國留學進修，一般都是在學校做教學或研究助理換取免學費和極為微薄的生活補貼。現在眾議院建議免學費的部分也算是收入，也要交稅。研究生的收入本來就很低，月入僅一千多美元還要為那個明明沒有進口袋的學費補貼交稅，無疑等於向全世界說沒有錢就不要去美國讀研究院，長遠肯定影響美國國力。

說到法案的整合，就可說明為什麼今次稅務改革對共和黨來說是自掘墳墓。現時仍未解決的其中一項爭議，是關於州和地方稅項的扣減。美國有些地方政府會收很重的地方稅來提供更好服務，特別是教育。過去聯邦政府都會把地方稅從個人入息中剔除，以免雙重徵稅。現在共和黨建議刪去這些扣減，以填補為富人減稅的開支。

對於參議院來說，這個建議問題不大，因為地方稅較高的州份的參議員都是民主黨人，在共和黨的眼中可以不理。來到眾議院，卻有不少共和黨員是來自紐約和加州等地方稅較高的州份。他們將會面對兩難：投贊成，就得罪選民，明年中期選舉恐怕要下台；投反對，就得罪金主，到時可能連能否出選都成問題。但如果這批在「深藍」州份的共和黨眾議員都輸掉的話，共和黨就會失去眾議院多數席位了。

至於特朗普本身，他最好還是不要太快慶祝勝利。共和黨的黨內建制從來都不喜歡特朗普，將之彈劾然後換上副總統彭斯接任，是一件大家都樂意見到的事情。只要稅務改革法案一通過，特朗普完成了他的競選承諾，也同時完成了他的歷史任務，共和黨可以放心把他趕走了。現在「通俄門」的調查已愈來愈明朗，特朗普在把科米革職一事中涉嫌妨礙司法公正的證據愈來愈明顯。特朗普做不完四年任期的可能，已經不再限於空想了。

梁啟智_時事評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