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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1月16日

凌劍豪 環地視野

金磚甩色 深層改革緊迫

2001年高盛集團經濟師奧尼爾(Jim O'Neill)提出金磚四國(BRIC)的概念,並最終由四國外長將這個概念實體化,是經濟全球化及新區域整合的一個重要案例︰舊的區域整合如歐盟及東盟多為國家領袖提出,並且是由地緣政治及地理位置衍生的政治經濟組織;而金磚國家組織最先卻是一個由私人企業提出的投資建議,四國本身除經濟及產業結構可以互補外,並無共同的意識形態為整合基礎,卻慢慢由經濟合作走到共同的開發銀行,甚至開始擴展到南非等發展中國家,成就了發展中國家跨地域整合組織。

然而,2015年高盛把虧蝕的金磚基金併入新興市場基金,認為金磚國家前景不及其他如「薄荷國家」(MINTs,指墨西哥、印尼、尼日利亞及土耳其四國)。事實上,前瑞典財長博格(Anders Borg)早前為世界經濟論壇(World Economic Forum)撰文,指出金磚內部已出現裂痕,假如沒有深層改革,金磚國家的發展前景令人懷疑。

筆者的專業並非金融投資,因此難以判斷金磚四國是否敗絮其中,但從區域整合及國際關係理論出發,金磚國家的持續性是一個結構問題,涉及到世界經濟系統在全球化的特色。

掙不開世界霸權 資金流走

左翼國際關係學者華勒斯坦(Immanuel Wallenstein)著名的「世界系統理論」(World System Theory),除了將世界不同國家分為核心國及邊陲國外,更視世界系統有一個個的時間周期,不同的經濟結構有興衰之時。而不同國家及團體可以在整個世界系統中重塑、拆解這套體系或在體系內爭取最大利益。悲觀的左翼學者認為,除非舊有的系統全面崩潰,否則核心國仍然有能力支配並剝削邊陲國。

回顧金磚四國的出現,本是體驗發展中國家如何透過彼此相互經濟需求及依賴,來重塑現時由英美社會主導的世界系統︰中國的製造業、俄羅斯的原油、巴西的礦業及印度的資訊科技和與西方接軌的管理相配合,令這條發展中國家的產業鏈得以有效運作,同時不用過分地受西方社會影響,因此成為新興市場在世界系統中升格的一條出路。事實上,這個以產業結構主導的整合概念成為日後西方社會的投資「聖經」,例如早前提到的「薄荷國家」及N-11等投資建議,均是由金磚國家的成功衍生出來的。

但正因為金磚國家的成功,令這套以產業結構主導整合的方程式被世界系統納入其中,反而鞏固了英美世界的霸權。舉例來說,隨着金磚國家發展,既有的發展中國家優勢慢慢消失,經濟改善所帶來的生產成本上升及社會問題令金磚四國的相對優勢逐漸流失,外國投資者調整他們的投資策略自然無可厚非。

最終,由於對金磚國家的投資不斷萎縮,連最初提出此概念的高盛也因為金磚基金連年虧蝕而將之放棄,並將資產合併到其新興市場基金當中,反映「金磚神話」不再。

利益分歧 難添新成員互補

要改變這個由英美社會制訂的金融資本主義的遊戲規則,金磚國家必定要將這個產業流通及互補的系統升級,一是增加彼此的互補性以維持「塘水滾塘魚」的增長,這自然涉及國內產業轉型及區域整合政策改革,例如金磚國家開發銀行作為金磚國家合作的新一頁;其次是增加成員數目擴充這個產業流通及互補的系統,這則涉及到不同國家對於新成員的取態。假如舊有成員對於新成員的取態及定位一致,新成員將為舊成員帶來新的競爭優勢。

但如果原有成員對新成員的取態不一,原有的系統反而因為新成員的問題變得難以磨合──這正是金磚國家的問題所在。由於金磚國家在地理、文化、政治體制及外交政策理念多元,因此對於新成員的考慮自然有所不同,例如今天有興趣加入金磚國家組織的除印尼、阿根廷及土耳其外,也包括孟加拉、伊朗、希臘等國。這些國家橫跨歐亞及美洲地區,與金磚成員有着不同的政治及經濟聯繫,分歧在所難免︰巴西與阿根廷的調合,印度、孟加拉與中國另一盟友巴基斯坦的角色,俄羅斯、希臘與歐盟的地緣政治問題等,均影響着金磚國家作為一個組織及其內部的發展。

除難以增加成員以求發展外,各國對於自身定位及改革步伐亦影響金磚國家的前程。畢竟政策改革涉及到國內社會文化及權力架構,不同國家的步伐難以一致理所當然。當有國家可以走得更前,甚至認為自己有能力去創立新的平台增加自身的影響力,對於金磚國家的依賴自然相對減少,也欠缺誘因促進組織合作及深化彼此的互補程度︰中俄的亞太地區戰略、中印對印度洋及亞洲管治權的爭奪及兩國與美國的關係,在金磚成立初期也許不以為然,但當面臨困局需要突破時,這些潛在因素足以左右大局。至於俄羅斯產業單一、巴西政府面對龐大的社會福利缺口等個別國家問題,在宏觀的區域合作失效下自然變得突出,不過也是旁枝末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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