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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12月19日

郭周復 信觀點

革命定調整 西班牙人艱難抉擇
年輕人失業政客名流貪腐 政經陷困

西班牙民主化40年來,一向由中間偏右的人民黨(及其前身)和中間偏左的工人社會黨(PSOE)輪流執政,但20日舉行的大選卻波譎雲詭,兩個新興政黨公民黨(Ciudadanos)和「我們可以黨」(Podemos)急速冒起。大選結果難以預料,但肯定的是,西班牙穩定的兩黨制已結束,國民對建制的信心跌至極低點,當地的世代之爭令傳統兩大黨面對嚴峻挑戰。

根據民調,各黨支持者之間最明顯的差異是年紀。如果只計算18至34歲的年輕人,公民黨和Podemos會勝出,若只計算55歲以上的年長選民,人民黨和工社黨仍有壓倒性優勢,儼然兩黨制沒有改變過。人民黨的差別最大,在65歲以上選民有逾三成支持度,但在18至34歲選民中只剩約一成支持;Podemos剛好相反,在18至24歲選民群組是最大黨,去到65歲以上選民,支持度只有5%。於是,西班牙出現三組對壘:人民黨與工社黨是傳統的左Vs右對決;人民黨與工社黨Vs公民黨與Podemos則是舊世代與新世代的分野;同時,公民黨與Podemos卻又在爭奪代表新世代的旗幟,隱然又是一個右Vs左的對決。

網絡文宣Vs傳統媒體

這個巨大分別,可從兩代人接收資訊的方式看到。西班牙年輕一代習慣從網絡獲取訊息,這跟年長一輩靠政治集會和政黨義工面對面推銷政治訊息截然不同。新冒起的公民黨和Podemos最擅於新的溝通模式,擅長打網絡文宣戰,人民黨和工社黨在應用網絡方面十分落後,仍是傳統式靠傳媒訪問來傳達訊息。

新政黨冒起,還與西班牙面對深刻政經危機有關,當中最多人會提到金融海嘯嚴重打擊西班牙經濟。西班牙整體失業率由海嘯前的10%升至最高曾達27%,目前仍超過20%,而且不少人要減薪。人人工作朝不保夕,缺乏安全感,因此動搖了社會根基,令西班牙人很容易受到新的政治思潮所吸引。當中的打擊,又主要由年輕人承受。年輕人失業率同期由20%升至高峰期55%,目前仍達50%左右,而2007至2013年間的減薪潮,有80%由45歲以下人士承受。

不過,西班牙經濟問題在金融海嘯前已出現,同樣主要由年輕一代來承受。早在2005年,當地已出現「千元人士」(Mileurista)的說法,即月薪只有1000歐羅,泛指年輕人即使有大學學歷,能說外語,但最後都不能學以致用,只找到低薪、低技術工作,大部分只是合約工,而且低薪恒常化,不少人出來社會十多年,差不多40歲了,都只是月薪1000歐羅,他們與經歷西班牙黃金時期的父母輩活在兩個不同的世界,上一代大多能找到好工作,薪金上調很快,也很容易自己買樓自立。過了10年的今天,「千元人士」只是不斷有生力軍加入,當西班牙出現一整代,甚至第二代「千元人士」,日積月累,那就不只是經濟問題,還涉及生活面對不同類型的非金錢困境,演變成社會危機。

新舊世代周日對決

西班牙還面臨政治危機。東北部加泰羅尼亞(Catalonia)的獨立情緒愈來愈高漲,西班牙面對極嚴重的分裂威脅。不過,這問題還不及連串貪腐醜聞,人民黨捲入多宗貪污案件,包括一個非法秘密政治捐款賬戶,工社黨也涉及一些貪污醜聞,連不少企業、銀行、名人等都有貪污案在身。經濟好景時,西班牙人還勉強容忍,但現在自己財富減少,不少既得利益者卻「偷竊」財富而仍能生活優越,這便觸發嚴重民怨,國民對現有建制再無信任。

觀察兩黨制面對衝擊,要連同國王卡洛斯去年突然遜位,讓位給兒子費利佩六世一同看,才能看得出西班牙今次大選形勢混亂背後的原因。某程度上,兩者一脈相承。表面上,卡洛斯退位,主要因為王室有成員被指貪污,以及國民開始覺得他脫節,但退位同時跟上面所說的一系列深層次問題有關,卡洛斯深知自己已不能駕馭這些深層次問題,承認王室也要換上新一代,來重新連接王室以至國家整個體制跟國民的紐帶。

西班牙目前的民主制度是1975年佛朗哥去世後才起步。當時,為了確保國家由獨裁體制平穩過渡至君主立憲民主政制,王室、保守派,以及左派等在獨裁時期反政府的派別,互相妥協,保守派釋出權力,舉行普選,反佛朗哥勢力則同意不推翻王室,放棄追求共和體制,這才成就西班牙不動盪、不流血下完成民主化的奇蹟。這個由王室—人民黨—工社黨三大支柱代表的體制固然有功,但不少西班牙人已是民主化後出生,他們覺得七十年代的體制建立時所需要的妥協,不可理喻,是時候修改。即使是各大黨黨魁,工社黨黨魁桑切斯、Podemos伊格萊西亞斯及公民黨黨魁里韋拉分別只有43、37和36歲,當中只有桑切斯是佛朗哥年代出生,而極左陣營的領袖更只有30歲,只有率領人民黨的首相拉霍伊60歲,經歷過西班牙政制轉型時期。

說了這麼多新一代的不滿,是否代表人民黨和工社黨已是明日黃花?未必。

年初,Podemos是支持度最高的政黨,現在卻只排第四;人民黨一度大幅落後,近兩、三個月卻一直支持度最高。數字上,無論是選民比例還是比較投票意欲,年長一輩的選民在最終投票選民中始終佔較高比例。更重要的是,在一系列經濟、社會和政治危機下,選民只是想求變,但不代表他們一定希望由全新政黨來改革,由兩個舊政黨自我更新來完成,也是選項之一。最後關頭的民調顯示,仍有大量選民未決定投票意向,反映西班牙正處於十字路口,仍在思量:改變,要翻天覆地的革命還是小步審慎的調整?由現有體制還是全新局外人去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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