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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11月3日

沈旭暉 平行時空

默克爾訪華 ── 中德關係vs中英關係

習近平訪問英國,然後德國總理默克爾訪華,西方大報紛紛以「英德競相討好中國」、「歐洲為經濟利益妥協價值觀」等為題報道,某程度上這是事實。不過,跟英國相比,德國對華政策轉型更早,兩國互補空間更多,德國在華利益也較英國多。

中國是德國的第二大市場,德國去年對中國出口量佔歐盟近一半,遠高於英國的10%及法國的9%。上周中德同意在法蘭克福成立「中歐國際交易所股份有限公司」(CEINEX,簡稱中歐所),反映中國對歐洲金融界的吸引力,以及德國希望從中扮演的領頭角色。

除芬蘭外,德國是唯一對華貿易有順差的歐盟國家,英國對華貿易逆差,則高於歐盟另外四大經濟體。按美國企業研究所與美國傳統基金會的數據,自2005年起,英國亦非中國對外投資首選地,排名較美國、加拿大、巴西、印尼及俄羅斯等都要後。

默克爾上任初年,一度提出「價值觀外交」,要以是否符合德國價值觀來判斷與各國的關係,對華姿態彷彿十分強硬。轉眼間,「德國價值觀外交」已成歷史,德國知識分子都懷疑政府對此再也沒興趣。2007年,默克爾與達賴喇嘛會面,引起中方強烈不滿,此後她少有就中國異見人士問題表態,也避免高調批評中國,甚至因此獲《環球時報》「讚許」。Katrin Kinzelbach的著作《歐盟與中國的人權對話:靜默外交及其局限》,以「靜默外交」形容中歐關係,主導的正是德國,並認為這是處理人權問題失策。

德作風務實不高調

但「靜默」不代表認同,也不代表不「工作」,只是「不刻意高調」。這次默克爾訪華前,大概是汲取英國被批評過分低姿態的關係,便表明會跟中方談人權與民主。對此,北京其實不介意,因現在中國也很希望談民主及人權的中式定義,而德國國民看來,德方沒「叩頭」。默克爾也安排與中國維權人士會面,內容無公開,依然「靜默」,但姿態上在國內外已得分。

《金融時報》一篇文章《中德特殊關係能走多遠?》,代表一般德國人面對中國崛起時的務實,認為中德關係只能維持在經濟層面,不會輻射至政治層面。論政經影響力,德國已執歐洲牛耳,透過拉近與中國關係提升全球地位,只是順理成章,但要德方認同「中國價值觀」,始終不可能。適當時候做些低調動作,「站着賺錢」,中方不會介意。

英國最新對華政策也仿效德國,希望藉中國取得經濟轉型之機,但不代表會離棄美國,只會以對華關係作籌碼,鞏固自身價值,但英國對華政策的風險,似乎較德國大。英方一改嚴厲批評人權問題的態度,已付出失去「道德領導力」的代價,此話語權對英國的重要性一向大於德國,因英國軟實力過往強調道德,低調本身就是反差。相反,德國主要宣傳高效與紀律,以及近年的國際責任,稍微有些人權範疇的表述,已是bonus。

另外,去年中國只是英國第六大出口地,後於西方盟友如美、法、德。論雙邊貿易,英國能在華得到的短期效應及不上德國;倫敦要藉人民幣離岸中心鞏固世界金融中心地位,則並非短期內能見效。英國與歐盟關係若即若離,將舉行脫歐公投,一旦疑歐派主導,是否符合中國利益亦屬疑問,因此中方不會給予英國獨家優惠。德國的不可測性較少,又處於歐盟核心,更符合中國長遠外交價值。

假如中國崛起持續,數十年後,即使與英德都保持友好關係,德國更易成為平起平坐的盟友,英國的角色或逐步變成「英屬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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