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9月20日

高天佑 新聞點評

從「夜經濟失色」到「玫瑰崗殺校」

特區政府為煲熱「夜經濟」煞費思量，另一邊廂，老牌名校玫瑰崗（Rosaryhill）宣布自行殺校，將被併入一家國際學校集團旗下。這兩件事背後關乎同一因素，就是人口結構急劇變化。自2015年至今，本港0至4歲幼兒數量由28萬銳降至20萬，減幅接近三成，全港中小學勢必持續「唔夠學生」；同時，作為「出夜街」主力的15至39歲人口，亦由245萬減至210萬，難怪商場及食肆「唔夠顧客」。港府短期出招「救市」之餘，長遠更需要「救」的其實是生育率及人口結構。

玫瑰崗學校位於灣仔半山司徒拔道，擁有64年歷史，屬於「一條龍」私立學校，涵蓋幼稚園、小學至中學。自創校以來，該校名人輩出，包括商界的梁伯韜、陳智思，以及演藝界的張國榮、陳慧琳，皆屬玫瑰崗校友。然而，玫瑰崗的辦學團體、來自意大利的天主教道明會上周五突然公布，將於2025/26學年後停辦中學部，其幼稚園及小學部則自2024/25學年起，跟位於大角咀的道爾頓學校（Dalton School）合併，並由後者接管玫瑰崗校舍。換句話說，玫瑰崗學校在2026年後將不復存在，相當於自行殺校。

據道明會解釋，這次「殺校」決定基於5點原因：一、中學學生人數大幅減少，從高峰期2000多人到目前僅剩約400人；二、入學率大幅下降，自2019年以來，幼稚園及小學入學人數銳減65%，幅度令人震驚；三、本港教育格局發生結構性變化，學生總數在可見將來不太可能反彈；四、隨着入學人數停滯不前，辦學團體面臨龐大財務壓力，難以維持高質量教育；五、須從長遠角度出發，保護校舍所在的玫瑰山遺產，確保其以某種形式得以延續。

最戲劇性的是，玫瑰崗中學校長蘇佩婷於兩日後發表聲明，強調反對「殺校」，並反駁道明會講法。她指出，該校正在持續招收新生，例如2023/24學年跟去年一樣招收了3班中一學生，亦維持中四至中六各有4班。

新生嬰兒斷崖式急跌

但實際上，蘇佩婷和道明會雙方的講法不見得矛盾。辦學團體形容中學學生人數由高峰期2000多人降至僅約400人，蘇校長則指今年中一新生「跟去年一樣」都是3班，即僅意味中一班級「力保不失」。再者，如蘇校長所講，現時中四至中六各有4班，但按照目前中一只得3班，顯示中四至中六在數年後將面臨「縮班」壓力。根據教育局最新指引，中一3班屬於「安全底線」，萬一「3變2」便有機會「被殺」。因此，玫瑰崗中學現時雖未至於「危險」，卻難言「穩陣」。

歸根究柢，本港人口結構急劇變化，根據統計處資料，2015年底，有28萬名0至4歲幼兒，到2019年底則減少至26萬名；最要命的是到了今年6月底，只剩下20萬名。換句話說，由2019年至今年，0至4歲幼兒數量出現斷崖式急跌，相信跟社會動盪、新冠疫情及移民潮有關。正如道明會指出，在這種結構變化之下，很難期望學生總數於可見將來出現反彈。

夜蒲族減少 生B主力流失

同樣道理，本港15至39歲人口在2015年底達245萬，到2019年底減至231萬，今年6月底更降至210萬，較8年前減少35萬人。這個年齡層的青少年向來是「出夜街」主力，由此便不難理解，本港「夜經濟」何以日益失色。

值得留意，40歲以下青年也是「生B」主力，如今此群體人口銳降，意味未來10至20年「生仔女基數」急劇收縮，預示新生幼兒進一步「買少見少」，恐將陷入惡性循環。

玫瑰崗屬老牌名校，而該校歷來奉行「有教無類」精神，學術成績並非最標青。據教育界人士評估，玫瑰崗目前屬於Band 2C中學，在全港學校排名中游至中下游。隨着學生總數銳減，同屬灣仔校網的更高排名中學，除了「三巨頭」皇仁、瑪利曼、華仁依舊收生無憂，其他傳統名校或多或少面臨招生壓力，甚至出現「搶插班生」情況。舉例說，灣仔學童現時入讀聖保祿、真光、鄧肇堅等Band 1學校並不太難，排名相對較低的玫瑰崗便處於劣勢。

此外，道明會本身是一個小型修會，全球會員只有5000幾人，在港侍奉的神職人員數量亦不多，幾位神父年事已高，未必能夠帶領該校「打逆境波」，這或許也是道明會決定忍痛殺校的原因之一。

總的而言，相較短期「救市」，港府長遠更需要「救」的其實是生育率及人口結構。當局透過「高才通」計劃引入專才，將可帶來一些隨同子女，對學生總數不無小補。不過，內地專才很多都希望讓下一代入讀國際學校，既容易適應，亦方便日後赴海外升學。

今次「吞併」玫瑰崗的道爾頓，正是一家新來港國際學校，本身來頭不小，源自美國紐約的同名名校，香港分校由光大控股慈善基金於2017年捐資設立。惟道爾頓目前校舍位於大角咀瓏璽屋苑基座，面積及地段皆略為遜色。因此，在兼併玫瑰崗之後，道爾頓將於2024年遷往後者現時灣仔半山司徒拔道的偌大校舍，頓時「升呢」，某程度上各取所需。形勢比人強，玫瑰崗校友面對母校即將「消失」，難免感覺唏噓，可是無奈不得不接受現實。

 

(編者按：高天佑著作《中產必須死》現已發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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