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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10月16日

余家強 思前‧賞後

對《呂布情傾貂蟬》的期盼

資深傳媒人彭美施首次做班主,搞新編粵劇《呂布情傾貂蟬》,發布會請來各路精英加持,大宴群雄,熱鬧程度近年所罕見。演期在2021年12月12日和2022年2月26至27日,固然未看,值得深談。

生旦組合是王志良和林穎施,都屬於年輕一代。前輩老倌老成凋謝,的確須要接班。當我們笑TVB男女主角大齡扮情竇初開尷尬,梨園何嘗不是?後生仔女擔綱英雄美人,尤具說服力。有心捧,便應該像MIRROR力捧,不容許慢吞吞按部就班的,時代呼喚着新偶像。而王志良和林穎施本身一直演出頻密(例如幾日前的《女兒香》),如何增加叫座力?秘訣就在「新編」。與一般想法相反,老戲迷其實也酷愛睇新劇。戲寶(經典劇目)底氣足,但來來去去十幾套太悶,遑論擴充客源。戲曲情況特殊,古色古香,總不可完全天馬行空,《呂布情傾貂蟬》恰恰具歷史依據之餘又帶創意。拜動漫電玩「三國熱」所賜,它延伸能貫穿XYZ幾世代人的共通口味,市場廣闊,題材是選對了。

呂布與貂蟬,典型英雄美人故事。三英戰呂布,力壓劉關張,天下無敵;貂蟬自不待言,名列四大美人之一。我期待《呂布情傾貂蟬》,因為它必不缺少袍甲戲──講呂布豈能不打?王志良外表溫文爾雅,師承崑曲名家「江南一條腿」林為林,身手矯健。粵劇行當,生旦的生,原指文武生而非小生,文武兼備,甚至貂蟬,膽大心細,我也寄望她像個刀馬旦,美人如玉劍如虹,一洗業界多年偏重文場戲之風,精神爽利。說到香港沉溺於才子佳人劇目,只怪從任白仙鳳鳴到龍梅雛鳳鳴太成功,蔚然成主流。任劍輝反串譽為「媽姐情人」,《紫釵記》、《帝女花》等纏綿悱惻自然受女性觀眾歡迎。唱、做、念、打中,以念和唱為主,亦讓票友闊太們學習操曲較容易模仿,忽略了打和做。殊不知任姐曾經受教於金牌小武桂名揚(1909-1958),早年有「小桂名揚」之稱。允文允武,方為王道正宗。八和主席汪明荃告訴筆者,潮流傾向袍甲戲復興,動口也動手,有助吸引青春觀眾和志於學習者。

諗深一層,呂布與貂蟬又並非那麼典型。讀過《三國演義》即知,呂布認賊作父,被嘲「三姓家奴」,反覆無常,死得窩囊,可謂反派角色。貂蟬則是美人計的實行者,挑撥呂布與義父董卓感情,促成呂布背叛弒主。關德興和鄧碧雲電影《關公月下釋貂蟬》(1956)裏,呂布敗亡後,貂蟬重施故伎,色誘關公,關公不為所動,直斥其非,一代妖姬遂羞愧自盡──這樣的人物怎讓觀眾喜愛?至少在講究傳統的粵劇困難。講到尾,要代入感啊。

他們的故事原型見於《三國志.呂布傳》:「布與卓侍婢私通,恐事發覺,心不自安。」董卓的政敵王允連隨策反呂布行刺董卓,僅此而已。貂蟬在正史連名字也沒留下。小說《三國演義》發展成那侍婢叫貂蟬,是王允義女,混入董卓府中做姬妾,正為離間父子自相殘殺,精采紛呈。按照既定觀念,呂布受女色迷惑擺布,毫不可取;貂蟬紅顏禍水,愈發避之則吉。但真的嗎?既然董卓千古大奸臣,《後漢書.董卓傳》評曰:「董卓滔天,干逆三才。」呂布為民除害,真的一無可取嗎?偷戀所謂義父的姬妾,敢於追尋自由愛情而冒險犯難,豈非一段反封建浪漫傳奇?貂蟬受王允所託,深入虎穴,智勇雙全,更加女中豪傑。

退一步,即使判定二人男盜女娼,反面人物性格複雜,似莎士比亞名劇《馬克白》(Macbeth),英雄叛國爾虞我詐,何嘗不能擔正?我期盼《呂布情傾貂蟬》也達至這刻畫深度。

英文名Love in War,據宣傳語句,二人「生不由己」,突顯悲劇唯美色彩。想想也對,呂布注定早死,今次雖不會演此情節,但關公月下釋貂蟬,天曉得貂蟬是否設局為郎君報仇呢?可惜齎志以歿。亂世兒女孤立無助,千秋功罪,由誰評說?希望本劇帶出新觀點供思考。標榜新編,從海報可見很破格(以粵劇而言),年輕貌美的生旦,「江南一條腿」真傳的武場戲,重新闡釋歷史人物善惡正邪,在在千呼萬喚。

撰文 : 余家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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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者按:余家強最新著作《佛系推理》現已發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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