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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1月23日

羅啟鋭 無覓處

死在威尼斯

從前看過一本小說,叫《死在威尼斯》, 故事簡單,卻相當感人,後來還拍成了電影,維思康堤執導,狄保加第主演。講述一個德國作曲家,創作生涯來到了困惑乾枯的瓶頸,無以為繼,決定到水都威尼斯去休息一會,重塑自己。

旅程中,作曲家偶然遇上一個美麗得如同希臘雕像的少年,美麗得既超乎人類藝術創作的結晶,甚至超乎自然界最偉大的塑造。

作曲家驚為天人,每天迷戀地暗暗追隨着少年,泥足深陷地偷看他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甚至到了忘我的境界、自我否定的邊緣。這位踏進晚年的作曲家每天化妝、畫眉、染髮,只想讓自己看來年輕一點,因為他覺得,即使自己只是當一個觀眾、一個朝聖者,也得匹配一點,尊重也自重一點。

不過,這時候的威尼斯,爆發了一場來勢洶洶的瘟疫,憋悶猩熱的天氣,叫人哮喘窒息。在死亡的陰影籠罩下,居民與遊客都紛紛收拾離開,但作曲家卻還是着魔一樣,每天尾隨着少年,穿過大街小巷,在馬勒悲涼的音樂襯托下,沉迷不捨,他的化妝開始甩脫,染髮水如黑色的眼淚般,涔涔流下。

一切的假裝,叫他看來不但沒有年輕, 反而像個可憐的、年華老去的小丑。

無休止的追尋,終於讓這位作曲家黯然倒下,筋疲力歇的他最後染上疫症,死在威尼斯美麗而荒涼的海灘上。他最後看到的是,美少年的身影,雕像般佇立在水中,遙指着遠方,遙指着一個彷彿雲深不知處的境界,超乎生死,更超乎一個藝術家所能達至的終極夢想。

——我之所以想起這個故事,完全是因為覺得,大家現在每天的所見、耳邊的所聞、心中的所戀,甚至已經不是一個美麗的夢想,而只是一場逃不開、忘不掉的瘟疫。

小心啊,朋友們,我們的人生旅程,已經到了一個瓶頸地帶,我們的妝容已經開始甩脫,染髮水已經像黑色的眼淚般,涔涔流下。

而襯托着我們的音樂,甚至不是寬宏壯美的馬勒,而只是Stephen Sondheim的Send in the Clow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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