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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2月22日

江藍 藝文評論

愛爾蘭人的怨憤與香港局勢

幾年前在香港藝術節看過的愛爾蘭製作The Beauty Queen of Leenane(當時譯作《麗南小姐》),乃《廣告牌殺人事件》導演及編劇馬田麥當奴以家鄉愛爾蘭西部村落為題材的兩大劇場系列的首部,也是他的成名作。那次版本由當年首演的愛爾蘭劇團導演及演員(演女兒的瑪莉木蘭這次演母親)再次搬演,已覺得相當精采。

今次Project Roundabout演出翻譯版本,讓我在感受原劇鋪陳母女之間愛恨交織的關係、愛爾蘭人對英國人及警察的怨憤之餘,也再次看到麥當奴在撰寫對白及設計場面的功力。

兩位母親同樣出色

角色只有4個,主要是兩母女:年屆四十的女兒Maureen與相依為命的老邁體弱母親Mag,加上同村的兩兄弟Pato和Ray。場景是Maureen與Mag位於愛爾蘭偏遠的小鎮麗南的家中。麥當奴透過日常生活的細節:沖茶、煮麥皮、買餅乾、聽收音機點唱等把母女間微妙的關係寫得絲絲入扣,兩人在生活上針鋒相對,因背傷而事無大小都要Maureen替她做的Mag,觀眾慢慢看到她如何操控女兒,為了留她在身邊,將同村男孩Ray送來的邀請函毀掉,把Ray哥哥Pato給Maureen的表白信燒掉,也以語言來讓送信的Ray把信交給她而不是如Pato的吩咐,親手交給Maureen。

上次木蘭演的母親如鄰家的老太太,而今次葉德嫻的Mag則顯得較有心計和醒目,發現Pato跟Maureen共度一宵後那一場,由錯愕到以Maureen的秘密反擊,很有層次。

透過對白營造張力

兩位「母親」演繹不同但同樣出色。葉德嫻的處理令人起初比較同情女兒,其後真相揭露,大家才發現兩人其實在互相折磨,最後Maureen為了追尋自己的幸福而釀成悲劇。

演出大部分時間是只有兩個人的對手戲,透過對白來營造張力,因此很倚賴演員。葉德嫻之外,蘇玉華也將Maureen被責任所困而渴望逃離的心態,對自己年華老去及曾精神崩潰的往事耿耿於懷的心理掌握得很細緻。唯一叫我疑惑的是,不知道是導演的指示還是她的選擇,Maureen似乎一開始便偏向與母親對立,而不是一種愛恨交纏的心態,減弱了兩人關係背後的複雜情緒。

但整體而言,演出是相當高水準。演出中唯一的一場三人戲是較突出的── 「春宵」過後Mag與Pato相遇,Maureen不斷暗示她與Pato有了關係來刺激Mag,而Mag大怒下以Maureen的精神病病歷來反擊,潘燦良將敦厚的Pato夾在母女之間的不知所措及嘗試當和事佬的狼狽演繹得很好。當然,下半場他那一段獨白就更顯功力。

雖然這個劇似乎在講母女故事,但實際上也描寫了英國統治下北愛爾蘭的血淚史,Ray談到警察的一場固然明白地表達了當地人對英國警察的仇恨,Pato的獨白與Maureen因年輕時在英國工作時被歧視而導致精神崩潰等,都叫觀眾看到那地人民面對的創傷。難怪許多人都拿上世紀末的北愛爾蘭抗英運動與香港自去年6月開始的反送中運動相比,若翻看愛爾蘭近半世紀歷史,發覺不無道理。

撰文 : 江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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