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大學者與關注組代表細說東方之豬

己亥豬年即將來到，下文找來兩位人士談豬。

一個談豬文化，另一個談豬生態。其中香港中文大學中國語言及文學系高級講師洪若震無限感慨地指出，在野豬被馴化為家豬前，由野豬引申出如堅「毅」、「劇」烈、「豪」傑3個正面的字眼——引號內3字全部包含「豕」（豬的古字）字，「然而，家豬被廣泛養飼後，形象一落千丈，如『圂』不只是豬欄，還有廁所的意思。豬在中國逐漸代表骯髒、懶惰、好色。」

香港野豬關注組幹事何家熒則談及本港野豬的生活習性，如豬不是群居動物，總是獨來獨往，她更談到一次為小豬療傷的感人經歷。

去到中文大學書店咖啡室找洪若震，他正跟其12歲的女兒在一起，他喚她作「阿豬」，雖然女兒本名並無「珠」字，又是鬼鬼哋的國際學校學生，他喊她做「阿豬」其中一個原因是女兒在豬年出生。他自己屬鼠。

記者與他由豬字談起。原來以往野豬及家豬被區分，野豬因威猛，造就「毅」、「劇」、「豪」這3個字。「因豬毛很硬，所以『毅』代表堅毅，古字原本只有左面部分，後來加上『殳』，意思是兵器。」他指着一張圖片說道。

「劇的古字是『豦』，上面有老虎，下面有豬，代表兩獸劇鬥。同樣此字經歷演變也加了兵器在右旁——刀（刂）。」他耐心地說：「至於『豪』字，也是由豬毛引申而來。」

不久，野豬失勢，愈來愈多野豬被馴服為家豬，豬的形象慢慢墮落。因古時豬欄與廁所共建，人類糞便成為豬的飼料。其中一張圖片顯示一個如劏房般的豬欄，豬在凹位圈養，人們行上樓梯在豬欄旁邊排泄，糞便跌下成為豬的糧食。「因此『圂』既代表豬欄也代表廁所」。

豬被逐漸矮化

豬不單有骯髒，也有淫蕩的象徵，難怪豬八戒如此好色。其一來源為《左傳．定公十四年》的記載，「衛靈公的太太南子，相當美麗，卻不守婦道。她喜歡了一個名為宋朝的靚仔。難得衛靈公容許兩人私通。南子的太子有次聽到別人唱歌：請豬乸南子，把公豬宋朝還給我們！另外，秦始皇亦說過以下的話：『夫為寄豭，殺之無罪』。豭是公豬的意思，假如你的丈夫淫亂別家女子，你把他殺了，你沒有罪。」他慢慢地道。

豬有多個異體字，除了上述的豕和豭，還有豚，代表小豬。他再引述另一部經典《禮記．曲禮下》道：「豚曰腯肥。」他笑說：「意思是小豬的肥肉，『腯』的讀音為突。廣東話笑人『肥突突』，正字為『肥腯腯』，也是有跡可尋的。」

至於我們現代用的「豬」字，在中國最早懷疑是「野豬」的意思，「《說文》指是3條毛在同一個窿……」即是很多毛的野豬？他點點頭，且滿臉自豪地摸一摸濃髮說，「我上周去剪髮，髮型師說我一個毛孔生兩條頭髮……」

中年男士擁有一頭濃髮，應該感到驕傲吧？「以我的年紀，OK啦！哈哈哈！」47歲的他豪邁地笑道。

「豬」在東漢後才慢慢貫通野豬與家豬的意思。用「豬」來罵人，洪若震指最早可追溯至墨子。「當時墨家與儒家劇鬥，孟子罵墨子是畜牲，墨子則反罵儒家的人為『賁豭』，意思是閹豬。去到東漢，如曹操也曾罵人『豚犬』，即是『豬狗』。」

那麼「豬狗不如」就更上一層樓了？

「對的！」他頷首而笑。「來到今天，廣東話有句罵人的話是：豬頭丙，這句其實來自上海話『豬頭三』。話說上海在清朝晚期是時尚之都，上海人看不起外省人，更稱別人為『豬頭三』，底蘊是『豬頭三牲』（愚蠢的生保人，牲與生同音），他們略去最後一個字免意思太過明顯。抗戰後大量上海人湧入香港，『豬頭三』慢慢植根香港，又因香港人排序愛說甲、乙、丙……」因「三」等於「丙」，豬頭三遂變成「豬頭丙。那麼丙字才是正寫呢？他又點頭道：「『豬頭丙』是香港獨有的講法。」

豬在台灣的形象也不好，「台灣叫好色之徒為『豬哥』，有個已故藝人諢號是豬哥亮，是指他好色。這詞也用在福建、潮州。『哥』字源自『豭』字。」

他搖頭嘆氣道：「豬到今天真是冇乜好嘢，反而在日本仍有剛強的意思……」

日本概念清晰

豬字，正如不少中國文化傳統一樣，被日本吸收後，時至今天保留得較中國還要細緻。

洪若震大讚日本把野豬及家豬的概念分得清楚，「豬」是野豬，「豚」是家豬，「日本人的豬年，是野豬年，形象不如家豬那麼不堪！日本有姓氏含豬字，卻無半點侮辱意思。因在日本，『豬』仍然代表剛強或野性；『豚』才是愚蠢懶惰。」他補充道：「中國漢武帝本名劉彘，後來才改做劉徹。彘的意思是豬，可見豬在其時（西漢）不是污名。」

尾聲，他揭露：按神話傳說，中國人可能是豬的後裔。

其一是龍的原本面貌可能來自豬。他展示一些圖片，一個約5000年前的豬工藝品是豬首蛇身，「這個工藝品很出名，叫做『中華第一龍』，在內蒙古出土。有人說這是龍傳說的最早起源。」由是中國人自稱「龍的傳人」，或許是「豬的傳人」。但他有點反高潮說：「但我認為是荒謬的說法。」

不過，豬還有另一着，而且厲害到是「眾星之母」。

他引述《春秋說題辭》：「斗星時散精為彘，四月生應天理——意思是斗星散開成為豬，從而產生四季。」在印度，有神名為摩利支天，「祂有3個頭，其中一個是豬頭，祂的座駕有7隻豬拉車。這神來到中國後，變成斗姥元君，黃大仙寺廟也有供奉。」斗姥元君前面也有7隻豬，「在中國傳說，7隻豬是北斗七星，因此斗姥元君是眾星之母。」

撰文：譚淑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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