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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2月7日

陳春燕 大學道

中大文物館館長 全方位推廣藝術教育

近年政府大力推廣STEM,藝術教育彷彿更乏人問津。曾制定中小學美術科老師培訓課程的前教育署首席督學郭樵亮曾說,教育官Michael Griffith有見六十年代世界各地的學生運動大多由美術學生發起,於是將科目改作Art & Craft。

今天,有些中小學以為美勞就等於藝術教育,對此中大文物館館長及藝術系副教授姚進莊指出:「做剪貼、教繪畫絕對欠缺傳統藝術歷史、文化遺產方面的教育。人類文明中,我們所得到的資訊或知識,很大程度上都是來自文物。藝術史的教育就是一個文化、歷史的教育,我們怎能不着重藝術教育?」

中學時已愛上做陶瓷的姚教授說,當初選擇讀藝術史並非因為自己對藝術創作有強烈的興趣,而是因為藝術史令他重新認識到藝術不只是美麗的事物,更是理解一件事的切入點。最初計劃讀物理,後來因為選修了一科中國書法而轉讀藝術史,他回想道:「不同年代的人所寫的書法,風格都會有點不一樣。除了文字內容,寫字的方式原來也可有深一層的闡釋。藝術家或藝術表達過程裏受什麼歷史因素和其他考慮影響、學者的論點是否有說服力,藝術史其實是一個邏輯性、歷史性很強,亦很特別、有趣的學科。」

中二之後去到美國升學,在芝加哥大學和牛津大學相繼畢業,便於西雅圖博物館擔任中國藝術部主任,在外國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姚教授於5年前決定回流香港發展,最大的原因是中大文物館這份工作。「在香港做中國藝術研究其實非常有利。相對來說,外國人對中國古文化、傳統藝術不太熟悉,你要花更大的氣力做基本的解釋,令他們明白到題目的重要性和有趣的地方。加上現在有很多大型研討會、展覽都在內地、台灣舉行,身處香港,與其他學者的交流亦更緊密。」他續說。

藝術教育邊緣化

姚教授除了參與研究工作,亦有在香港中文大學教授藝術史,也因此更能體會到藝術教育被邊緣化的情況。「在香港教育制度中,藝術教育的地位非常低。藝術教育不是重心科目,有資源就教,但如果沒有資源,第一時間被取消的科目也是它。兵馬俑、長城、青銅器又好,金字塔也好,我們對古代文化和歷史的認識都來自於文物。這亦說明了藝術的重要性,藝術就是人類文明的指標,值得自豪的人類文化有什麼不是文物?所以藝術教育不應是一個可加可減的科目。」

香港的中小學教育制度一向不太重視藝術教育,可幸去到大學才有比較完善的相關學科,但這些學科一般又是針對主修藝術或藝術歷史的學生,不少學生依然是「無門路」接觸。

於是姚教授開始思考,文物館的角色在藝術教育方面可以做到怎樣的推動。「我很慶幸自己以前讀書的學校很看重藝術教育,所以我才會投入這學科,改變了自己的一生。在文物館,研究是重點工作。但除此之外,我們也希望更着重教育方面,令本來對藝術沒有興趣,又或者未必知道自己對這一方面有興趣的人,引起他們的好奇心。」所以由去年開始,姚教授與文物館的研究同事開設了一個有關文物館重要典藏的General education course,透過大學通識部門這個平台提供多點藝術歷史科目。

「其實中大文物館有很多重要的收藏,我們希望同學在中大的求學階段知道原來大學有這些國寶級文物,才有了做這個通識教育科目的初衷。同時,我們又不想令人覺得這個科目只是為主修藝術,或者有專業知識、深入研究的人而設的感覺。所以我們構思時是想吸納不同學系的學生,希望向學生和校方表達一個訊息:在學校裏藝術教育不應只為藝術學生而設,而是應該強化文化、歷史教育這兩點。」姚教授解釋。

擴闊藝術滲入面

為了將藝術推廣到不同的層面,只要見到有大學科目與文物館的藏品有關,姚教授又會主動聯絡該學系的教授,在課堂上crossover,擴闊藝術的滲入面。例如早前他便在著名現代文學及文化研究學者李歐梵教授講解二十世紀思想史的課堂上,透過文物館收藏的十幾二十幅畫作,帶出modernity與藝術發展在二十世紀中國的關係。

姚教授以呂壽琨於1971年所創作的山水圖為例說:「有說中國當時處於劣勢,所以中國藝術亦受到西方思想的啟發而產生了新產物。但很多時藝術家其實並非被動地受影響,所謂受西方影響,那個西方元素也未必很明顯。例如呂壽琨的一幅山水畫,兩豎一橫的構圖其實是一個H,代表Hotel,因為當時這幅畫是為利園酒店而創作。這肯定不是中國做法,但又算是受西方影響嗎?我想帶出的是,在藝術創作的過程中有很多微妙的變化,反而彰顯了藝術家自己的創意,而所謂的中西文化差異、外來因素影響所佔的部分其實不一定是那麼大。」

邀不同學系合作

朝着同一個方向進發,姚教授幾年前開始邀請中大的音樂系學生為展覽創作主題曲。文物館成為學生實踐創意的表演舞台,展覽又更豐富立體。現在這個合作更變成音樂系學生的graduation project,對文物館、學生、音樂系老師都有利。「我們希望將來可以和更多不同的學系、學生合作,這樣有利學生之餘,對不同學系都有幫助,這才是全方位推廣藝術教育。我們要做藝術教育並非只因藝術很重要,也因為藝術在社會不同層面都有關連。」

最後姚教授對有意修讀藝術科目的學生表示:「其實我自己在求學階段亦有疑問,究竟將來可以做什麼、找到什麼工作、如何獨立……但主修法律、醫科或其他科目是否就能保證將來的career path?我相信不論讀什麼,每個學生在求學或工作過程中都會遇到這個問題,最重要是不斷找機會、充實自己,不要怕蝕底。以前做internship很多時都未必有工資,甚至volunteer的工作也不易找。一開始所做的工作又可能很瑣碎、無聊,但當你做得愈多,你就會發覺你的工作愈來愈有意義。而工作做得好,supervisor亦會不知不覺間開始依賴你。這個態度不只是求學階段,甚至乎今時今日,我自己工作時,如果可以被人『利用』,我也覺得是一件好事。」

撰文:陳春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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