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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3月15日

吳雄 訪談錄

蔡偉材銳意提升剪髮層次

剪髮行業在華人社會的地位不高,過去人們口中的「飛髮佬」,到今天換成了髮型師,但與鋼琴家、畫家、音樂家相差甚遠。香港剪髮猛人——蔡偉材(Bruce),21年前發明多連組合剪,13年前以單手同時使用8把剪刀剪頭髮打入健力士世界紀錄,最近出書把獨創技術飛剪(Flyingshears)公諸同好,以免鑽研已久的技藝像偶像李小龍的截拳道那樣不能完整流傳。

Bruce是剪髮歷史、文化的活字典,他說上海式是上世紀三十年代傳入中國,當時大家的要求是理髮而不是創造髮型,因此技術變化不大,但要學會剪刀、剃刀、牙剪、手動刨等也不易,屬難學易精的手藝。六十年代,英國人維達沙宣(Vidal Sassoon)創出幾何式,一把剪刀一把梳子,就能剪出千變萬化的髮型來,很快就流行全球。

雖然上海理髮店已漸漸淡出香港社會,但人們還是有不少回憶,到底上海式和幾何式有何分別?「上海式的次序是剪、洗、吹,幾何式是洗、剪、吹。」Bruce簡單扼要地解說。幾何式至今仍大行其道,Bruce上世紀七十年代就去英國學滿師,卻看到這套技術毫無寸進。「現在內地還在學英國七十年代的技術,近年開始找香港的師傅上去教。」Bruce慨嘆。

他的飛剪技術最大的不同是,先洗頭、 再吹乾,然後再剪,這有什麼好處?「比如一棵樹雨後濕透,阿媽叫你去剪個心形出來,但明天太陽出來一曬,樹葉乾了,那個形狀肯定不是心形,於是你就要繼續補邊。」Bruce說。

記者一聽恍然大悟,他接着說:「大家都喜歡說某某師傅的經驗好,正是指估計頭髮乾後的形狀較為準確,但從頭到尾都是靠估。」

零拉力飛剪法

Bruce的飛剪式卻不用估,頭髮吹乾後原形畢露,直接用剪刀在「樹上」修啄。「我不能用梳,一梳就改變頭髮的方向,我稱之為零拉力。」傳統剪髮技術有剪、削、啄,剪指刀葉開合作裁減,削是剪刀半開,用刀身剪削表層頭髮,啄則是拿一撮頭髮,不斷用刀嘴啄。「剪的技術來自英美,削的技術來自日本。」

Bruce的飛剪法以啄為主,像一頭啄木鳥一樣。「這套技術更適合亞洲人,外國人粗手粗腳,我們的剪紙、雕刻等都做得出色。」Bruce還發現目前行家有許多毛病,比如愛以拇指拉動剪刀,這令剪的位置變少。「也不夠靈活,後來很多學生過來學,我發現全世界都這樣剪,其實以無名指拉合剪刀更好!」

Bruce的確是個剪髮達人,15歲開始學剪髮,在美國讀大學時在結他和剪髮之間作出抉擇,就一心與頭髮打交道。他是左撇子,後來看到美國結他大師Stanley Jordan用左右手演奏,李小龍也把左右手腳都練得毫無瑕疵,於是他每天練習左右手的剪髮技術。

「一天睡覺突然醒來:嘩!我今天很辛苦!每天都那麼多箭(頭髮)射來,我這樣格箭一把剪刀好像不夠,於是就嘗試雙手握剪刀。」Bruce發現雙手握剪還能刺激腦袋想更多新東西,後來更走入太極世界。

「我在練陳式太極83式時,覺得整套招式以右方為主,於是我套用了左右手剪髮的經驗,把整套拳以相反方向重新學習,這樣左右招式合起來有166式。那次經驗證明練好左右手能啟發思維,更做到左右平衡,對簡化我的剪髮技術十分重要。」他這套技術用了二十多年,曾經開班授徒,也把教學片段放上Youtube,結果發現香港人還不如外國人捧場。

「很可惜內地上不了YouTube,但問題是香港看得到又如何?現在有八百多萬人次看過,香港觀眾只佔0.7%,哈哈!幾陰公啊!英國和美國的觀眾最多,我一路看那個list,有五六十個國家的觀眾,到第2頁最尾才找到香港人。我覺得有點浪費,如果我是西人,在外國或一早已形成潮流。」事實上,他的學生也來自世界各地。

以李小龍為鑑

很多行家都問他不怕技術被學走?「他們不是原創者,不明白我的處境,就像太極,我們希望多些人學,愈多愈開心。」他把8把剪刀合成一把,更研究出不用梳子的剪法,很多人覺得這樣很叻、很威,但他覺得這不是重點。「如果你玩得好,證明技術好,不是正好能證明我(的能力)嗎?」然而,不少徒弟卻令他意興闌珊,最終乾脆透過互聯網和出書,把技術傳開去。

「有的徒弟練到兩隻手都得,沒想到他走去認叻,這樣我覺得很不好。更有外面的師傅跟我反映,如果我不做些事情,別人會覺得:你呢個師傅咁老土㗎?徒弟周圍吐口水,你都覺得無問題?收徒弟真的很麻煩,又要有天分,又要有品行。」至於外國的弟子只過來一兩個星期,最終只能學到皮毛,對技術傳承幫助不大。

說起剪髮,Bruce似乎真的有點無奈,還想找些別的事情做,比如自製錢包等。「我告訴你,以前的人稱我們是是『飛髮佬』,現在是一門藝術,於是變成髮型師,但永遠沒有一個『家』字!就是因為你學幾個月就能當師傅,技術簡單啊!那人家如何給個『家』你呢?」Bruce不希望自己像李小龍那樣,突然離去令心血得不到延續,「誰知道什麼時候就去啦?」

「如果你懂得把剪、削、啄玩到好盡,還能善用左右手,這樣就能稱之為『家』。世上最厲害的高手都是左右手的,你看Tiger Woods(活士),還有過去打NBA的可以單手投籃,今天卻一定要左右手皆精。很多人剪髮時把最靈活的右手用來拿剪刀,最不靈活的左手卻用來拿梳子或拿頭髮,這是大錯特錯的,剪這個動作根本不必用右手。」

內地技術落伍

Bruce希望香港能有自己的剪髮技巧,「我不知道這套技術何時能入內地,那樣他們就能馬上用iPhone,而不是用落伍的大哥大電話。」記者感受到他對香港有點失望,這個國際大都會一切都走在最尖端,他的飛剪式卻被忽略。這大概是這個城市的特點,剪髮一直被視作一門手藝,能找到工作就可以,既然幾何式剪髮是市場所需,又何必去學其他的?

記者最後開玩笑問Bruce,有沒有試過用雙手同時給兩個人剪髮。「我不會做這樣危險的事,我不要宣揚這個,剪頭髮有很多不同技術,就是拿起頭髮都要用不同的手掌位置。」記者也覺得剪頭髮是件很專業的事情,還跟他分享小時候的經歷,「一回媽媽拿起鉸剪試剪,見她動作生硬連番提醒,耳朵還是給剪了一小塊皮下來。」

他聽罷哈哈大笑。很多事情可以很簡單,但只要用心去研究,就會發現凡事都不簡單。很多家長也喜歡給孩子剪頭髮,過去可能把碗往頭上一笠,就剪個「冬菇頭」出來,這些都是親子的節目之一。

不過,親子第二、安全第一,最好還是買本書來參考參考……

撰文:吳雄

[email protected]

攝影:陳縱宇

部分圖片由受訪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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