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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1月16日

天峯醫生 醫者之言

導盲犬啟示

手術室絕對是一個非常着重團隊合作的地方。

手術室中,外科醫生、麻醉科醫生、護士,甚至手術室助理,其實都是「專業人士」,在手術中都擔演不同角色,就如筆者在之前的文章也提過,要手術成功,病人受惠,絕非單憑手術醫生之力而能為之。

但始終,要維持團隊合作,紀律自是不可或缺。就像一輛五頭馬車一樣, 如果五隻馬都只顧各跑各的方向,不單馬車不會向前,甚至會有被撕毀的危險。而很多時候,負責主刀的外科醫生便要擔演手術團隊的領袖,因為往往主刀都是最重要承擔病人手術後果的人。亦因此,負責主刀的外科醫生,尤其是一些非常具資歷的醫生,在傳統上都給予人們一種高高在上的感覺。

在這「高高在上」之下,其他同事, 包括負責協助手術的外科醫生,尤其是一些資歷較淺的同事,大都會乖乖的聽從指令,把被「指派」的工作完成便是。

手術線針失蹤了

曾聽過手術室中發生過這麼的一個故事。

一個已經進行了6個小時的手術, 當中有一段時間出現嚴重流血,幸而負責主刀的外科醫生經驗過人,不單成功停止了流血,也把手術完成得漂亮,終於到了最後把傷口縫合的階段,只是大家都實在有些筋疲力竭。通常在這個時候,手術室中的護士便要點齊所有手術工具,包括各樣儀器、止血紗布等,以免有任何手術物品遺留在病人體內。就在這個時候,一個年輕女護士數來數去,都還是少了一根手術線針,於是便告訴負責主刀的外科醫生。如果真的不能確定「齊數」,按照程序,需要即時在手術室為病人做X光檢查,以確保不在病人體內。

「不會啦,我已經再檢查過病人的傷口和手術位置,都沒有針沒有線,一定是在剛才流血的時候,太混亂,一根小小的手術線針,很容易就不知跌到哪裏,難道要我們這麼多人等你們找遍整個手術室才能為病人縫針嗎?照X光也太費時失事,況且,照X光也不過是要看看線針在不在傷口,我已經仔細看過嘛,傷口內什麼都沒有,X光怎麼會好過我雙眼直接的檢查。信我吧,待我們把傷口縫好,病人出了手術室,包你們很快就在地上找到。」資深外科醫生邊縫邊說。

如果讀者是這個年輕的護士,你會選擇待外科醫生為病人縫完針後,才再在手術室尋找失針;還是堅持在和病人做完X光,才讓醫生縫針?

讀者們讀到這裏,可能同時會有些摸不着頭腦:為什麼文章的題目是「導盲犬啟示」?而這個故事與導盲犬有何關係?

筆者最近看過一些關於導盲犬的資料介紹。一批「準」導盲犬會在幾個月大時接受觀察,看看牠們當中性格是否溫馴而活潑、是否喜愛親近人類,以及評估其服從性等,好像測試小狗會否為主人而放棄食物,始能獲選作正式訓練而成為導盲犬。這些幼犬大概只有一半會獲「取錄」而得到訓練機會。

有智慧地不服從

導盲犬的訓練最初會在寧靜的環境進行,再慢慢移入較複雜的環境,並且會漸漸提高要求,例如在通過障礙物時,除了狗狗自己通過,也要確保牠身後的主人也能安全通過,以達到導盲犬的真正工作要求。

然而,導盲犬還要有一個特性,是能夠「有智慧地不服從」。即是說,導盲犬要在適當的時候「說不」,這當然與「反叛式的不服從」,或是「為反對而反對」截然不同。主要原因是,導盲犬的主人往往因為視力問題而不能作出正確的選擇和指令,而導盲犬的訓練正正就是要確保主人和自己安全,所以,如果主人的指令有機會危及自身的安全,導盲犬便要作出更正。譬如說主人要導盲犬過馬路,但導盲犬知道有車會駛近,便會動也不動直至安全才帶着主人走過馬路。

然而,這種「有智慧地不服從」其實很困難,莫說是狗狗,就算是人也不容易。很多人反而只懂「因無知而不服從」,甚至「盲目地不服從」;同樣,也有領袖完全不容許其他人有任何的不服從,團隊裏只能容納一種聲音。再者,要怎樣表達「有智慧的不服從」其實也具相當的難度,既要令自己的立足點得到清楚表達,又要務使領袖得到下台階,更不要發生意氣衝突之事。這裏包括溝通的技巧和互信的關係,隊員要有知識和膽量,領袖也要有胸襟和視野。

筆者以為,團隊裏面始終要有導盲犬這種「有智慧地不服從」的文化,即使是多麼精明和極具資歷的領袖也有看不清的時候,要是所有人都只懂盲從附和,便不能發揮出團隊入面互補不足的能力。然而要做到有智慧而非反叛或盲目,便先要有共同的基本價值,導盲犬的基本價值是主人的安全;醫院團隊的基本價值當然就是病人的安全。

如果讀者同意筆者的講法,相信亦不難為可憐的年輕護士作決定。

幸而護士還是能說服外科醫生先為病人即時作X光檢查,結果見到手術線針真的埋在皮膚傷口下面。外科醫生隨即找出那根失去的線針,否則,病人可能之後才發現遺留在體內的線針,要再重新麻醉和打開傷口來取回線針。所以,外科醫生不但沒有覺得有失顏面,反而是鬆了一口氣,還不斷感謝小護士。

撰文:天峯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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