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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1月9日

徐靜波 開卷偶拾

解讀日本 認知日本

日本是和中國相近而且關係密切的一個鄰國,在整個近代以後,在走向近代化和現代化的過程中,日本對於中國的發展始終有非常重要的參照性。不過,今天中國人對日本完整的近現代史,是真的了解其整體,抑或是斷片的?日本人又是怎樣敍述他們自己的近現代史?

岩波書店在嚴謹性學術性上可謂全日本首屈一指。他們推出的「日本近現代史」叢書是完整了解日本近現代史的一部作品,它不僅是一套近現代史,而且,其中包含了日本人對於近現代史的思考。這套叢書出版於2006年至2010年期間,甫經問世,即受到了日本讀書界的廣泛歡迎,在紙質圖書的出版受到互聯網嚴峻挑戰的今天,這套書中每一種都在短短的幾年內再版了許多次,最多的達到了15次。

原著是作為「岩波新書」系列推出的,10本書分別是《幕末與維新》《民權和憲法》《日清日俄戰爭》《大正民主主義》《從滿洲事變到日中戰爭》《亞洲太平洋戰爭》《佔領與改革》《高度成長》《後戰後社會》和《我們該如何來解讀日本近現代史》,可謂全景式地展現了日本從一個前近代國家向近代國家轉換,以及在戰後出現的新格局的整體面貌,同時融入了作者自己對日本近代歷程的深切思考。

概而言之,這套叢書有以下特點。

其一是作者的陣容比較整齊,都是學有專攻的大學教授,學術造詣深厚,分別出生於四十年代至六十年代,在學術上正是最成熟最有積累的年代,絕大部分的作者,都是這一領域的佼佼者,此前已有出色的著述。這樣的一個作者陣容,保證了這套叢書的學術水準。

公允客觀看歷程

其二是作者基本上都秉承了知識人的良知,大都持有溫和的自由主義態度,以一種公允客觀的姿態來理性地看待日本近現代的各個歷程,雖然也具有比較明顯的日本人的立場,但對於日本在近代的對外擴張,仍有比較清晰的敍述,也包含了一定的思考。這樣的立場和態度,在今天的日本史學界,應該說還是一個主流。

日本在戰後不久的五十年代和六十年代,以井上清和家永三郎等為代表的左翼史學家,對於日本近代的帝國主義乃至天皇的戰爭責任,曾有過尖銳而沉痛的批判,但隨着日本經濟在七八十年代的強勁崛起,在日本人民族自豪感蓬勃高漲的同時,對昔日窮兵黷武的擴張歷史,主體社會採取了遮掩和逃避的態度,學界的反省和批判的力度也大為減弱,相反,從早期的左翼作家蛻變為戰時軍方吹鼓手的林房雄一流的《大東亞戰爭肯定論》再度沉渣泛起,企圖否定戰爭罪責和東京審判的聲浪愈來愈喧囂。

不過,自由主義的學理命脈在日本並未中斷,岩波的這套叢書,正體現了這樣的自由主義姿態,雖然它已不再保有早年左翼史學家的批判銳氣,卻也因此脫去了左翼的某些偏頗,盡量以史實本身來表現歷史,避免使用具有明顯政治傾向的詞語,有時也顯得過於溫和。

從幕末開始敍述

其三是這套叢書在體系上的完整性、資料文獻使用的多樣性和訊息量的豐富性。此前的日本各家出版社(包括岩波自己)都出版過各種數卷本的昭和史、日本近代史、戰後史等,但從幕末一直敍述至當今,且以文庫本的形式推出,還是相當鮮見的。此前我們華人圈的讀者,較為在意日本近代的擴張史,但這套叢書卻讓我們知曉了以前並不熟知的諸多側面,比如早期國會開設時的諸種實態,比如大正時期的民主運動和政黨政治以及日本人生活形態在近代的轉變、日本的戰後改革等等。並且,這套叢書借鑑了最新的研究成果和各種新發現的史料,在此基礎上建立起來的新的研究視角,為這套叢書奠定了較為新穎的基調,讓人讀來,多少有些耳目一新的感覺。具體舉例說,比如叢書的第一本《幕末與維新》對江戶幕府對外政策的新評價,就有些不同凡響。

它和以往的歷史著作有個比較大的差別,在1854年日本被美國的佩里將軍打開國門後,對江戶幕府所採取的很多對外政策,作者給予了比較高的評價,作者認為,江戶幕府的執政者和領袖,看到了當時已經變化了的國際形勢,採取了比較積極的應對,後來才有了真正的明治維新的展開。

另外比如第四本《大正民主主義》,關於這個日本的民主主義時代,一般中國人所知甚少,當時日本真正實現了一種政黨政治,雖然很短暫。對於日本這段普選歷史,中國的教科書或一般的歷史著作裏都忽視了,但這本書中就有相當完整的展開。就有限篇幅而言,這套叢書的知識量相當密集。

去年,香港中和出版的總編輯陳翠玲女士等來復旦大學,意欲編選一套日本知識人反思日本近代的叢書,囑我協力。幾經遴選,我們終於從岩波社引進了這套書,又請在此領域頗有造詣的多位同仁擔當譯事,現在第一、第二兩冊已經問世,按計劃,將在明年內將整套叢書的中譯本出齊,如此,這將是目前中文出版物中講述日本近現代歷程最完整的書籍。

撰文 : 徐靜波

復旦大學日本研究中心副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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