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8月2日

愛野美奈子 文化論政

沒有海鮮舫，如何躍動港島南?

珍寶海鮮舫被拖離香港，仍在南海載浮載沉，最終很大機會永沉南海。香港的保育活化政策，又何嘗不是如此？

時任行政長官林鄭月娥在2020年《施政報告》中，提出活化珍寶海鮮舫，並成為「躍動港島南」計劃的重要部分。時隔兩年，政府指海洋公園未能與珍寶海鮮舫擁有人達成共識，海鮮舫擁有人決定將船隻拖離香港至東南亞。

消息傳出後，香港市民感到的卻是一股悲痛，痛的是香港浮華的消逝。珍寶海鮮舫代表的，是本港七十至九十年代的高速經濟發展、紙醉金迷的年代下在豪華裝修的仿古船隻中享受美食的「good old days」。在海鮮舫取景的電影《食神》，亦反映海鮮舫在不少港人心中的地位，那是一座讓人民朝拜的殿堂。

事件中，市民最大的質疑是，政府既坐擁龐大資源及權力，卻為何連一條船都保不住？

從2000年代起的政府山、天星鐘樓及皇后碼頭等保育運動事件，社會對保育意識抬頭。無可置疑的是政府亦有對此回應，除了推行政策時，保育意識有所提高外，亦推出不少政策，包括在2008年推出的「活化歷史建築夥伴計劃」，選定可作活化的古蹟，資助團體將之轉型活化。計劃推出十多年，雖然亦有爭議，例如活化後的古蹟過度脫離原有用途、對古蹟的建築作出過大的修改等，但整體而言仍屬進步。

不過我們的保育政策，在保育私人古蹟上仍是舉步維艱。政府不願意出資回購古蹟，近年例如香港最後一幢轉角唐樓，位於灣仔的三級歷史建築同德大押，就是在這背景下被清拆重建。更大的問題是，2022年政府的保育政策仍只着眼於古蹟，即是經古物諮詢委員會評級後的建築物才有機會獲保留，才有機會被納入「活化歷史建築夥伴計劃」。

政府沒有留意到的是，社會對保育的意識，已經遠非停留於十多年前。市民並非只再着眼於某一特定建築物，更加不再只限定於「古蹟」。一個郵筒、一家小店、一棵樹、一條富特色及人情味的街道，讓市民能萌生歸屬感，有歷史劃過的痕跡，都被人賦予各式各樣的意義，是人情或歷史。而這些「物件/地點」是否能獲得尊重、獲得保留，是不少市民衡量政府保育成效的重要指標。

筆者相信，不少市民也認同海鮮舫雖並非古蹟，但市民對海鮮舫的評價及感情，並不在於它是否古蹟，而是它帶有的歷史及社區意義。而眼前支離破碎的保育活化政策，令到我們的政府決定不作為。

又有人說，難道要政府花錢維護海鮮舫？要解答這個問題並不困難。我們只需要問問，政府的錢花了在哪裏？「躍動港島南」計劃近日提出十多項具體方案，包括優化香港仔及鴨脷洲海濱公園、擴建香港仔避風塘，在黃竹坑闢設公共廣場及美化明渠兩旁，涉及的公帑包括興建費用及日後每年的維修保養。

此外，在2016年，當時南區區議會決定花費「社區重點項目計劃」的一億元，於香港仔海濱公園興建一座酒樓，稱為推廣漁民文化，並以一元租金租予「非牟利團體」，在社會群起反對下才擱置。

上述的這些工程涉及的款項皆以億計，為何政府會認為物有所值，卻對海鮮舫一毛不拔？說穿了的便是「沒有政策先例」。政府有一套政策推行地區小型工程，亦有政策界定落成後的工程由哪個政府部門負責保養及管理。「社區重點項目計劃」則每區各有一億撥款可供使用，推行所謂地區亮點工程。因此「躍動港島南」下的地區小型工程及公園變酒樓皆「有錢可使」，皆屬「可行」。

海鮮舫呢？因為沒有政策活化一座不屬古蹟的私人建築；因為沒有政策豁免船隻的牌照費；因為沒有政策可以動用政府資源協助私人酒樓營運；因為沒有政府部門會管理一艘船。因為沒有「政策支持」，沒有既定的官僚程序，所以「沒有錢」，故結論是只能任由它被拖離香港。即便我們都知道，我們在失去海鮮舫的同時，也已經同時失去「躍動港島南」最重要的靈魂、失去香港歷史其中一部分。

保育政策跟不上社會意識，未來只會不斷繼續出現珍寶海鮮舫事件，政府的保育績效在市民的眼中只會屬不及格。新政府上場後，期盼能從過去的遺憾中學習，致力將資源更用得其所，累積文化資產，在保育方面必定能有更大作為。

文化評論人

本欄由「香港文化監察」邀請不同意見人士討論香港文化及文化政策狀況，集思廣益，出謀獻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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