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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12月24日

林行止 林行止專欄

聖誕老人竟是公僕 聖誕改名事不宜遲

一、

翻閱結集成書的舊作,有關「聖誕」的文章,粗略一計,有十五、六篇之譜,看題目,內容竟沒有一篇重複,想當年撰文前一定翻查舊作,才不致翻炒舊貨。內容沒重複,意味有關此寓宗教之名的年度商業活動的方方面面、虛虛實實、前世今生,都寫過了,此刻應節作文,甚費躊躇,「尚幸」如今疫情在不當「聖誕」是一回事的中國以外肆虐、擴散,各地或封關或禁足,令「聖誕老人」的座駕無法「起飛」、無處可去,容許基督教自由宣道的國家,才有「聖老不來了」(Santa Claus is not Coming to Town)的新詞,換句話說,荷里活首創於七十年代初期那句膾炙童口的「聖老進城」,已為疫情DQ!

眾所周知,疫苗研發雖然大有所成,但不少人對防疫掉以輕心,加以病毒不斷演化,變形變種之速,也許會令疫苗的進化落於其後,有醫家因此認為疫情會長存人間,不無道理。不過,饒是如此,筆者相信聖誕節的商業活動,很快會回到從前,因為聖誕至元旦這數天的零售生意,以美國為例,營業額竟佔全年總銷售額五分之一強,如此一盤大生意,在資本主義商業社會中沉寂、萎縮(遑論消於無形),是不敢想像的大倒退。那即是說,明年此際,不管疫情是否已受控、經濟是否已復元,各大商場肯定又見擠滿購物人群!

聖誕不是耶穌生日,早有定論,而且史家已證實耶穌有夫人名馬莉.麥達蓮(Mary Magdalene),此說有人認為把耶穌「污名化」,然而耶穌是同性戀之說,由是不攻自破,還耶穌以清白,是功不是過!

聖誕老人並非不食人間煙火的「天人」,然而,這點事實,過去多年,說者諄諄、聽者藐藐,直至今年,才有政府出面承認聖老並非從天而降而是不可或缺(essential)的受薪「公僕」,言外之意是,今年雖然聖老無法坐麋鹿拉動的雪橇入城派禮物,但政府撥公帑把「祂」請來,而且豁免「十四天隔離」之苦,即時可開夜工送禮。愛爾蘭外長高雲年(S. Coveney)去月底在國會作此宣布時,強調此舉純粹為該國兒童的福利着想,明天「愛童」將如往年一樣收到他們夢中或夢想中從天(煙囪已落伍了)而降的禮物,為疫情所苦不知如何才能令其兒孫開顏而眉頭深鎖的議員們,聽至此處,莫不大拍手掌且歡呼之聲隱約可聞。不過,高雲年外長沒說出口的是,在疫情下對聖老網開一面,「娛童」並非目的,目的在振興經濟!

「聖老」既是凡人扮演,便應受「人道」對待,因為他不能在派完禮物後便施施然「飛」回北極「歎世界」。今年因為疫情,「聖老」供不應求,其工作量必甚於去年,讀昨天本報「視線所及」欄李衍蒨的〈骨頭履歷表:聖誕老人〉所寫的諸種因「過勞」而引致的疾病(讀李文,才悟「聖老」的工作極之繁重),「聖老」患種種「骨疾」,可能性不弱。準此,注意他們的健康,作為僱主的愛爾蘭政府,責無旁貸!

「聖老」可以是「公僕」,新疆烏魯木齊的幼兒園全年無休全日不停地播放「聖誕頌歌」,便不足為奇了。網誌SupChina二○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七日貼出其記者森瑪斯的「新疆紀聞」,便說天天無法不聽聞聒耳的Jingle Bells,有點啼笑皆非的感受;他還寫約一百二十名在新疆工作的外國人,吃了一頓難得而貴價的聖誕大餐的詳情,頗有讀趣,因與文旨無關,略而不說了。

二、

今年香港聖誕市場不景,是無法改變的現實,所以如此,揆其原因有二。第一當然是疫情令消費者被迫足難出戶,不得不「延後消費」(相信明年市情大有改善)。第二則因中資企業在本地經濟所佔比重日增,它們既不會對客戶送上「聖誕禮物」,亦不會在此際大搞飲宴的聯歡會;而受此影響,本地企業這段期間「聯絡」客戶的活動亦已大為放緩。如此這般,即使沒有疫情,聖誕市場零售餐飲銷情不振,可以理解。

有關聖誕(在宗教多元的現在,應改為「耶誕」)的物事,如聖誕樹、卡以至聖老等的出處、來源,彰彰可考;但商人何時開始把之據為己用,迄今似未見真確可信的考據。無論如何,商人營造一年一度盡情歡樂、消費的氣氛,十分成功,以不論是否基督徒的世人,除了中國,均於此際傾囊飲宴購物餽贈親友小輩。一般而言,「西人」既乏橫財、稅網又密、稅率奇高,平時節衣縮食(政府莫不「先使未來沒有的錢」,令他們享受不錯的「免費」午餐以紓解他們的怨氣),「聖誕」期間傾囊(此形容詞已不確切,因為基本上沒有儲蓄的消費者,囊中空空如,用的泰半是未來可能無有的「信用」)消費,令生產鏈滾動、各色商人有利可圖……。就此角度,聖誕消費的確值得鼓勵!

可是,如今香港實際上已提前回歸,每年一度的消費活動,擇在紀念耶穌生日(其實,生日何日,未有定說;還有,史家考出此公名約書亞〔Joshua〕而非Jesus,有此混淆,皆因翻譯希伯來文之誤;與上引耶穌有妻子一事,均見二○一五年二月二十八日「高眉」網誌《Salon》的〈你以為知道關於耶穌的九件事可能都不正確〉〔9 things you think you know about Jesus that are probably wrong〕),肯定是宗教冇厘頭、政治不正確,若此「風俗」傳入大灣區,那將成何體統!因此,本港零售商應考慮把春節或其他內地可以接受的非宗教節日,打造成全民同歡的消費日。

香港特區回歸祖國的「細節」已漸次落實,作為大灣區一城,現在是香港具體考慮如何無縫與大灣區合體的時候了,而化普天同慶萬民齊消費的「聖誕」為國人可以接受的節日,是刻不容緩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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