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8月25日

綿裏藏針

星期日上午安排了兩場專題講座：第一場由國家發改委一位教授講「國家全面深化改革」；第二場由上海市政府副秘書長講「中國上海自由貿易試驗區」。當天下午是訪問行程的壓軸節目：議員與3位主任座談。訪問團要乘搭六點多鐘的航班返港，所以座談必須在4點半結束。我曾希望壓縮上午的活動時間，爭取早一些開始座談，但上午兩場講座結束後，訪問團還要出席在滬港人組織的午餐會，結果座談還是要按原定時間在下午一時開始。

全體議員依時進入會議廳，按編排好的座位就坐。我負責主持會議，與3位主任和行政長官梁振英一起坐在主席台。座談正式開始前，傳媒可以在會場內採訪拍攝。各人就坐後，我對王光亞說：「議員給您帶來了禮物。」王光亞笑着說：「國家有『八項規定』，本來不應收禮物；但香港帶來的，我一定要收。」

「送禮儀式」在傳媒拍攝下進行。民主黨議員遞上「普選絕食宣言」海報和寫給國家主席習近平的信；公民黨議員送上政改意見書和一幅「公民提名」橫額。提交政改意見書的還有幾名獨立的泛民議員，以及建制派的自由黨。

最精緻的仍是馮檢基的「禮物」：一具以《基本法》包裝的「三軌方案」模型。王光亞接過模型，語帶雙關地說：「內地的古玩市場很活躍，但有贋品有真品，需要專家鑑定。」收完「禮物」，王光亞一句「來而不往非禮也」，給每位議員回贈一本《基本法》，並說：「這肯定是真品」，引起全場一片笑聲。

議員們送什麼「禮物」，事先都給我說了；我通過中聯辦跟王光亞打了招呼，讓他知道當中沒有「平反六四」一類會令他尷尬的東西，可以放心接收。他不愧為外交老手，接收禮物的處理，大方幽默，綿裏藏針，場內的議員和記者無不嘆服。

記者離場後，全體議員參加的第一節座談正式開始。3位主任表示先聽議員的意見；我按議員預先交給我的發言名單和次序請議員發言，建制和泛民合共十多人，用了一個鐘頭，然後我請3位主任作回應。3人的講話比我估計長得多，合共超過一小時。我宣布第一節結束，請3位主任和行政長官到休息室小歇，建制派議員退場，第二節15分鐘後開始。

按原定計劃，第一節座談應在下午2時半結束，留下兩小時給第二節，泛民單獨和官員對話。但第一節結束時，已過了下午3點；第二節要接近3點半才開始，即只有約一個鐘頭時間。

正當泛民議員紛紛埋怨單獨對話的時間被削減的時候，立法會秘書長陳維安從外面走進來對我說：「剛收到壞消息──或者也是好消息：我們的班機晚點，延遲一小時起飛。」這時，李飛、張曉明和梁振英都已去了休息室，王光亞正要離開會議廳。我截住他問：「王主任，你們可以多留一小時嗎？」他爽快地答：「可以。」

我走在王光亞前面，跑到休息室，向裏面的官員和議員宣布：「由於飛機晚點，我們往機場的時間可以推遲一小時；第二節座談可以延長⋯⋯」我還未說完，梁振英已出言阻止：「不要延長！」我對他說：「王主任已經同意了。」他黑了臉，不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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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欄逢周二及周四刊登

（編者按：曾鈺成最新著作《主席八年》（上冊）現已發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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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鈺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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