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3月20日

鄭赤琰

COVID-19是檢驗世界民主最高標準

李光耀在晚年時接受英國一位教授訪問，當問到他對「獨裁專制」有什麼看法時，他毫不思索地回答道：政治上無所謂獨裁專制與民主自由之分，任何政府，不管他用什麼方法處理什麼問題，做得到解決問題的，便是民主，做不到的，便是獨裁。

這教授拿這樣的問題來問李光耀，不是無的放矢，他深知李在西方輿論界中早被罵為「獨裁者」，他想借這機會來讓李自己提出他對「獨裁」的見解。而李的回答也正是他從政一生人的寫照。的確，他在西方政界與媒介被罵為「獨裁者」，那是舉世知名的事。在學界更有人著書立說，把他當成是典型的「一黨專政」、「一黨獨大」、「威權政治」、「獨裁政治」的代表人物。

成功解決問題便是民主

的確，在他創國取得政權後的頭幾年，反對黨領袖、工運領袖、學運領袖、媒體主筆或總編輯，被關進監牢是司空見慣的事，謝太寶是學運出身參政當選國會議員後，被抓關進監牢長達32年之久。有了這些執政紀錄，被視為「獨裁者」也是不足為奇了。但同時也會令人費解的是，他一生政績與政見也贏得了西方民主國家如美國與英國或歐洲各國領袖的讚許，不單如此，也還贏得共產國家領袖的讚揚，最為人稱道的是1978年鄧小平訪問新加坡見了李後，回國後便說要學新加坡，而且每年還派出大批幹部赴星取經。

除了鄧，另一個著名的學者兼政治領袖基辛格竟也公開讚揚李光耀，說他自己遇到國際問題有所困擾時，便要去見李請教請教，甚至還寫了一本書：《去問李光耀》。八十年代新任港督不只一位也公然說他們來港赴任前會先去新加坡請教李光耀。由這一切看來，李被人罵的紀錄是洗不掉的，同樣，被人讚的也一樣會傳世。

值得在此強調的是，他所贏得的讚許不但來自共產國家，同時也有西方陣營的國家。這說明他是少見能夠打通資本主義與社會主義經脈的人物。這看起來很稀奇，但說穿了正如他對英國教授說的：沒所謂「獨裁」與「民主」之分，任何困難的問題，能成功解決的，便是「民主」，否則便是「獨裁」，是「食古不化」。對李氏來說，他實行「社會主義」建國，不是問題，只要在新加坡行得通，便是「民主社會主義」了，反之，行不通便是「獨裁社會主義」了！

李氏這種看法與其從政實踐，在政治學來說，早是一門科學的學識了。因為任何政府，不論其意識到想標籤是資本主義或社會主義。但其最高決策與行政「權力」（Power Authority）卻是沒有分別的，就以英國的「內閣總理」或美國的「總統」來看，在體制上，英國總理不是選民一人一票直接產生，而是由參選政黨取得最多國會議席才有組織內閣的權力，換言之，內閣總理是由當選政黨的黨魁出任。

黨魁或總理向黨問責，而黨則直接向選民問責。儘管「內閣總理」與民主選舉有關，但他在內閣的決策與行政權力卻是十足的「獨裁」領袖，其閣員雖屬黨要之一，惟他們入閣與否或被炒魷魚，皆由總理一人獨裁獨決，甚至在內閣的決策討論，閣員可自由發表意見，然而接不接受概由總理一人定奪，而不是內閣集體投票表決，閣員也被迫認同，否則他會被炒掉或自行辭退。

既然總理一手掌控政策與行政大權，他便必須向內閣、向國會、向政黨證明他的想法做法必須行得通，若然，他便是民主領袖，否則他便成了內閣的「獨裁者」黯然下台。

同樣，美國總統雖由人民一人一票在全國50州贏得多數從而取得「選舉人票」（Electoral Votes）多數而當選，但由民主選舉不證明他便是民主總統。是不是民主還得從執政的效果來決定。

為了確保總統擁有最高權力去履行他的工作，他的國務院所有官員都與民選無關，而是總統一人親自物色來的，國會有覆核的權力，有否決權但沒提名權，最終還得放行了事。

不由意識形態去作定論

國務卿代表總統領導國務院這個國家行政機構，但國務卿等人的執政工作皆須向總統問責，像特朗普上任以來不到4年便以炒人著稱，可見他的執政權力之大，是無人能質疑或挑戰的。如果他執政得心應手，樣樣都行得通，他便是「民主」了，反之，便會被視為「大獨裁者」。像尼克遜便被罵成「不是人」（Non-person）的獨裁者。因為，他在越戰輸掉了，在國務院又被John Dean 出賣，最後被國家憲法法庭調查懷疑犯法而下台。

了解領袖人物的民主或獨裁不由意識形態去作定論後，現在全球「大流行」的COVID-19可說是世界各國最高領袖一個最大考驗，他們是「民主」抑或是「獨裁」，哪怕他們是由民主一人一票選出來的，如果在處理COVID-19危機束手無策，也會被其國人或世人罵為累人累己的「獨裁者」，而這種「民主」鑑定已不由自己標籤為「民主」便是民主，也不由自己的選民投票選舉所能話事，因為COVID-19突破國家防線的能力（Capacity）遠比任何Issues都要強大得多。

國際貿易比不上，國家軍隊比不上，國際組織比不上，科技再高明也比不上。就以特朗普來說，自上台以來，他不斷叫囂美國最民主最強大，當他在美墨邊境架起3000公里的圍牆，自以為已不可一世，當他對中國與世界各國架起非常態的高關稅，全球也拿他沒辦法，他可以擋住拉丁美洲難民，也可以擋住外國留學生，更可對歐盟20多國頒下封關令，但是他卻擋不住COVID-19入境，攻下紐約後，再攻下首都，迪士尼樂園淪陷，NBA也淪陷，本來氣定神閒不以肺炎為意的特朗普，這時在全國全球壓力下，迫使他非出手不可。

肺疫戰恐救不了特朗普

問題是他祭出了總統最高權力的「全國緊急狀態」後，這個政權能夠保得住他的「民主」，不是靠他話事，而是要取決於他能否有什麼三頭六臂去反擊COVID-19，如果他擋不住又解決不了這場肺炎危機，哪怕他有再大的口氣，恐怕也救不了他。

就以世界衞生組織的估計來看，他們發覺比起中國的攻疫果決行動，美國卻是一盤散沙，確診者隔離不力也無足夠設備，口罩也短缺，全國戴口罩的不到一成。測驗器又欠奉，在沒法有效檢查出帶病毒者的設備下，世衞對特朗普始有煩言，不是無因。

不但世衞不滿，連國際輿論界也開始瘋傳着比較中國的管治模式與美國管治模式誰更具優勢的問題。看來關稅之戰救了特朗普，COVID-19之戰恐怕救不了他，若再擋不住COVID-19的攻勢，垮的不只是他，美國也會不保，世界更會被拖累。可見這不只是美國的問題，也是世界問題，更令人納悶的是COVID-19竟然是檢驗世界民主的最高標準呢！

中文大學前政治系主任、華人學術網絡成員

放大圖片 / 顯示原圖

下一篇：	汲取教訓立即把新冠肺炎納入職業病
上一篇：	「停課不停學」的啟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