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1月17日

林行止 林行止專欄

屁沖牛斗暖大氣 源頭減廢課肉金

一、

眾所周知， 美國總統特朗普去年六月初在白宮玫瑰園向世界宣布美國退出《巴黎協定》（Paris Agreement）；《協定》於二○一五年十二月十二日由全球一百九十五國（地區）代表在巴黎開會後簽署，目的在有序地減少碳（廢氣）污染；特朗普在競選期把退出《協定》作為一項「政綱」，上任半年便向選民履行承諾。可是，數天前消息傳來，特朗普在白宮會見到訪的挪威首相索爾貝格（E. Solberg）後，「忽然環保」，表示如果「美企競爭優勢不會受損害」，即放寬碳排放目標，美國「可能重返《協定》」。據說，這是索爾貝格條陳利害，讓他相信環保亦有商機後的決定。

細看當前的「世情」，不管美國是否重回《巴黎協定》，在「減廢」的前提下，各國政府必會採取這樣那樣的「減廢」措施，而對肉類課以重稅，是世界性趨勢。肉食與「減廢」看似風馬牛不相及，其實是關係重大。這怎麼說呢？第一、過量肉食有損健康，寓禁於徵，希望食肉者在高稅價昂（收入停滯不前）之下減少食肉；第二、提供肉類的牲畜，除了「分分鐘」放屁污染大氣，飼養牲口還會污染淡水令其不能食用，以致腐蝕土地令牲口有傳染病其肉不潔可能有害食肉者健康……在這諸種不利食肉者的原因中，以其「屁氣」對環保破壞力最大，因此須設法遏制。「長期讀者」也許還有點印象，十多年前筆者在這裏寫了兩三萬字的「屁話連篇」系列（收台北《老手新丁》、上海書店出版社及香港天地《說來話兒長》），提及牲口多屁污染大氣，科學家早有所見（一派學者甚且認為「古時候」恐龍太多牠們體大屁宏令世界「酷熱」〔比「暖化」更厲害〕結果包括恐龍在內的不少獸類熱死絕種），有見及此，慈悲為懷的美國政府且於一九九○年撥款近二千萬（美元．下同），供蛋頭作為令畜牲「少屁」的研究……不過，此問題隨人口快速增長及經濟生活普遍改善、人均肉食量驟增、飼養牲口數量暴漲，相應令其排放的屁氣對大氣污染愈甚。現在人類已忍無可忍，在減廢降低溫室效應的大纛下，《巴黎協定》秘書處正在草擬文件，建議各國徵收肉食稅，令人均肉食量下降，供應商只好少養牲口，最終達致牲畜屁量下挫的目的！

二、

畜牲排放的廢氣（屁）量究竟有多大？據總部設於羅馬的聯合國糧農組織（FAO）估計，約佔全球「溫室氣體排發」（Greenhouse gas emissions）百分之十五；在多國特別是人口大國如中國和印度脫貧情況良好，人均肉食量增加，該組織預期到二○五○年，世界肉食消耗量較二○一六年增百分之七十三，各國為國民健康（公營醫療系統為醫治癡肥、糖尿和癌等）及環保付出的代價，將增一萬六千億元。在這種背景下，《巴黎協定》秘書處之外，「減肉先進國」如丹麥、德國、瑞典和中國，已開始醞釀徵收「與牲口有關的稅項」。食肉者畢竟仍佔人口絕大多數，徵肉類稅項，意味既得利益分子的大多數人會反對，這令靠選票上台的政客不敢大力鼓吹；不過，英國最有地位的「皇家國際事務學社」（通稱「漆咸學社」Chatham House）在二○一四年十二月發表的報告中，已指出此舉會獲消費者支持，因為少食肉可減支出且對健康有利還可有助降溫對全人類有貢獻。有這麼多「優點」，站在道德高地，支持者不會少。

人類視肉食為理所當然和強壯體魄的生活條件，自古已然，但聽科學家的說法，肯定不少有「社會意識」的人會考慮「少肉」。FAO的數據顯示，生產一個普通牛肉包（漢堡包）的牛肉，所用的「能源」（fuel）等同「行車二十哩」、生長一磅牛肉要用二千四百加侖水（出產一磅小麥用水量只要二十五加侖）；還有，以目前人工飼養的牲畜量，牠們每年消耗的卡路里足以養活八十七億人（聯合國二○一七年四月二十四日的統計，世界人口七十五億）。換句話說，因市場需求萎縮而少養牲口，可大大改善人類饑饉的慘情；更重要的是，牲畜每年排洩的糞便，比全人類多十三倍，是污染水源及土地的禍首，因此，非設法減少不可。大約二十年前，筆者在這裏評介賈德．戴蒙（J. Diamond）那本暢銷書《槍炮、病菌和鋼鐵》時，引述作者解釋何以二十世紀之前歐洲農業經濟較發達的其中一項原因是該地有大量大型牲口（如馬牛羊豬），牠們排出大量「肥料」令歐洲農作物年年豐收……如今科學進步化肥取代了「天然肥」，牲畜便糞的功能被人類「用完即棄」！

三、

據目的在改變人類飲食習慣的國際投資機構「飼養牲口的危與機」（Farm Animal Investment Risk & Return; FAIRR）的統計，迄二○一六年，世界徵收所謂「罪惡稅」（Sin Tax）已是常態，比如抽煙草稅有一百八十個國家（地區）、徵廢氣排放稅有六十國、課糖稅則有二十五國（糖稅將成世界性「顯稅」）……在健康飲食等同多吃植物蛋白質的認知下，對肉食課稅，可能在今年出現。FAIRR正在說服世上十六大跨國食物供應商把肉類生產主力從牲畜改為「植物蛋白質」——「勝於肉類」（Beyond Meat）便是其一（世界最大雞農泰臣已投入巨資）。「勝於肉類」是以「植物蛋白質」合成的新肉食，專家認為其出現等同Tesla之於汽車業……

FAIRR目前管理的資金達二萬三千餘億元，其受投資者歡迎，正好看出Impact Investment（II，維基譯為創發投資、影響力投資。筆者認為不理想）這種寓牟利於「打造美好世界」的投資名目，正中又要賺錢又要做點對人類有利事業的投資者下懷；而研發有減屁減肥功能的新肉類，是最佳的II，遂令投入的資金這麼驚人。這方面的情況，另文再談。

不可食無肉的食肉獸，要有改變肉食習慣的心理準備，更重要的是，不要錯過對開發「未來食物」業的投資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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