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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2月20日

江麗芬 政局筆記

語文政策 政治政策

電影《十年》近日成為不少人茶餘飯後的一個熱門話題,它其中一個故事《方言》預言10年後的香港,普通話是唯一法定語言,廣東話將變成小眾方言。《十年》沒有大卡士,又非大製作,受到關注,在在反映港人眼見熟悉的事物正一點一滴地流逝而感到惶恐不安。

沒料到的是,《方言》的預言似乎不用等到10年便已應驗。特區政府推出的中國語文教學諮詢文件,除了重提普通話作為中文教學語言之外,還多加一樣——希望學生可以兼備認讀簡體字的能力。政府「未簡先煩」,又一次撥動港人的神經。

教育從來都是政治議題,語文政策亦然。香港人過往縱使對政治不大熱中,但近年已給政府練就一副政治神經,有時還神經過敏;今次政府推出的《更新中國語文教育學習領域課程》諮詢簡介,結果引來關注,也就可以預料。

政府推出這個諮詢時,不知有意還是無心,行動是悄悄的來,悄悄的走。推出時間是去年12月中,諮詢期兩個月,至今年2月15日完結;即是說,諮詢期剛好涵蓋聖誕和農曆新年兩個長假,教育界於是批評諮詢時間不足,甚至指政府根本無心諮詢。

說是諮詢,卻從來沒有新聞稿或其他途徑正式向外公告,即使要從教育局網頁找出這份諮詢文件也非易事;文件推出後,惹人關注和猜疑,一切源於大家對現狀的擔憂,縱使諮詢內容沒有什麼新意。

諮詢文件提到,政府的語文政策是「培養善用『兩文三語』溝通的人才,以提高香港在國際上的競爭力,同時促進香港與內地的交流和連繫」。政府聲稱,繼續以「用普通話教中文」為遠程目標,但「現階段未有具體的工作計劃。學校可按本身的條件,包括學生的需要、興趣和能力、整體課程的規劃、師資的準備、校園的語境、家長的支援等,以校本方式處理」。

簡言之,政府的「普教中」政策依舊,沒有任何新建議。課程發展議會在2002年的《中國語文教育學習領域課程指引(小一至中三)》中已列明以「普教中」為遠程目標;根據教育局向立法會提供的資料,2012至13年分別有七成及三成七的小學和中學推行不同模式的「普教中」,今次的諮詢文件只是延續過去多年的中國語文教學政策而已。

至於簡體字方面,綜觀文件也只能找到一小段:「學生在掌握繁體字後,亦應具備認讀簡化字的能力,以擴大學生的閱讀面,及加強與內地、海外各地的溝通」。

如何讓學生認讀簡體字?是否須作成績評估?文件一切欠奉。難怪教育界出身的立法會主席曾鈺成也在專欄批評政府此舉是「未簡先煩」。

「普教中」政策既無新意,認讀簡體字一事上又無內容,竟然引起關注,香港人是否反應過敏?或許有點,卻非庸人自擾。

就說「普教中」,政府重申這是遠程目標,可是政府在諮詢文件中也承認,以普通話教授中國語文,「尚待政府和大專學院進一步蒐集試行學校的實踐經驗及分析其成效」。可見學生以普通話學習中文,除了可把普通話說得好一點之外,卻不等同中國語文能力可以更進一步。事實上,過去多年已有不少學者指出,廣東話有九聲,更接近傳統的中國語文,以此學習詩詞歌賦,更勝於只得四聲的普通話;再者,廣東話是香港人的日常用語,以廣東話學習中文只會令學生更易明白和掌握。

可是,政府仍然執意推行「普教中」,要學童多認識簡體字,目的便不是單純學好中文那樣簡單了,而是如文件所說,要讓年輕一代更易跟內地溝通。令大家更易跟內地溝通,本來沒任何問題,正如學好英語,可更易跟英語世界溝通、更易明白對方的文化一樣,本意良好;但諮詢文件同時強調,學好中國語文的宗旨在於「培養品德,加強對社群的責任感」;「體認中華文化,培養對國家、民族的感情」。

多學習中文,確實可讓學生認識更多中華文化,從而對中華文化產生情感,但諮詢文件令人擔憂之處是,政府不單要學生體認中華文化,還要體認如今國內的一套政治文化;因此藉着以普通話取代廣東話教授中國語文,讓香港新一代更易融入內地文化,最終人心便可回歸。

香港實行「一國兩制」,按理沿用廣東話為日常和教學用語並無問題,甚至有意見認為,中國憲法是容許各民族有自由使用本身的語言文字,但看廣州早以普通話作為教學語言,廣東話在當地已漸漸少人講,廣州人近年還嘗試冒險站出來捍衞廣東話;加上近年愈來愈多從北京而來的聲音,慨嘆什麼香港欠缺愛國意識、愛國教育未如人意……所以港人的憂慮並非毫無根據。

當然,政府可以說這並非新政策,社會的反應是過敏了。可是,近年香港的發展,不正正顯示以往認為沒有可能發生的事,都已一一發生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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