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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1月9日

戴耀廷 法治人

一國兩制 危如纍卵

習近平說北京政府對「一國兩制」是堅定不移、不會變、不動搖的,並會全面準確確保「一國兩制」在香港不走樣、不變形,始終沿着正確方向前進。說了沒多久,因銅鑼灣書店股東李波失蹤及懷疑遭公安擄劫回內地一事,「一國兩制」不但走樣變形,甚至到了崩潰的地步。

先不論內地公安是否越境執法,以某種方法把李波在不情願下擄回內地,單看《環球時報》過去幾天的社論,已看到「一國兩制」崩潰的危機已是迫在眉睫。即使《環球時報》社論不能完全代表中央的最終取態,至少它代表北京政府內某派政治力量對「一國兩制」的看法。

《環球時報》第一篇社論說:「銅鑼灣書店長期出版、銷售針對內地的政治書籍,大量編造虛假內容,惡毒攻擊國家政治制度,造成了惡劣影響」;第二篇進一步說:「銅鑼灣書店雖開在香港,但它很大程度上面向內地讀者出版、銷售政治書籍,因而事實上雙腳跨到香港和內地兩個社會中。它給內地維護秩序製造了特殊干擾,挖了內地法治的牆腳」。

這些說法是希望指出,在北京政府最新對「一國兩制」的理解下,一些行為即使在香港進行並按香港法律是合法的,但若實質上是對抗國家、危害「國家安全」的,中央政府也有權施予遏制,因香港不能成為敵對勢力從事顛覆國家政治制度活動的基地;香港人雖享有言論自由,但不能用為對抗中央的工具。

不過,這與「一國兩制」的原意肯定是背道而馳的。「一國兩制」的總設計師鄧小平當年說過,在香港有人罵共產黨是可以的,因為共產黨不怕人罵,共產黨是罵不倒的。

按鄧小平的說法,有人在香港出版一些涉及中國領導人和政治黑幕的書,即使都是謊話,理應也不是問題。

如果這些書籍運到內地銷售,若按內地法律它們是違法的話,把它們沒收查禁甚至拘控內地的銷售人,那至少是符合中國的法律的。但現在這些書籍只在香港銷售,是內地人來港買回內地,拘控那些內地購買者,也可能合乎中國法律,但連那些純在香港經營的人也要拘控,就完全是違反《基本法》和「一國兩制」了。

出版這些書籍的人沒有違反香港的法律,那麼拘控他們只能基於他們是違反中國法律;但有關行為只在香港進行,他們會違反中國法律,只能基於《中國刑法》的兩項條文。

《中國刑法》第6條規定:「凡在中華人民共和國領域內犯罪的,除法律有特別規定的以外,都適用本法。犯罪的行為或者結果有一項發生在中華人民共和國領域內的,就認為是在中華人民共和國領域內犯罪」。按《環球時報》社論的說法,這些書籍雖只在香港出版,但已經在內地產生了破壞,「犯罪的結果」發生在內地,故受中國刑法管轄。

《中國刑法》第7條規定:「中華人民共和國公民在中華人民共和國領域外犯本法規定之罪的,適用本法」。李波雖取得英國國籍,因還沒有按中國《國籍法》放棄中國國籍,故仍受中國刑法管轄。這也可能是為何中國外交部長王毅要特別指出李波根據《基本法》及中國《國籍法》,首先是屬中國公民。

無論李波是基於《中國刑法》第6條或第7條而被拘控,那都是違反了《基本法》,因按《基本法》第18條及附件三,《中國刑法》並不是適用於香港的全國性法律。如果《中國刑法》能透過第6條或第7條的規定而這樣間接地適用於香港,那必會在香港製造極大恐慌。

港人再不能以為他們只須守香港的法律了,因只要他的行為所產生的結果,無論蓄意或是無心,只要這些行為的結果是發生在內地,並按內地法律是違法的話,那就足以構成犯法了。即使內地公安不會越境執法,但他們也再不能回到內地去,因到時內地公安把他們拘控,也是無話可說。

那些在回歸前後取得外國國籍的港人,原先以為買了保險就可安心,現在才知道原來他們的外國國籍是不能給他們很大的保護。就算他們身不在中國內地,也逃不出中國法律的管轄,因他們的中國公民身份是甩不掉的。即使他們現在把中國籍也放棄,但只要他們還在香港,雖能走出《中國刑法》第7條的牢籠,卻也還是走不出第6條的五指山。

「一國兩制」原先是希望港人對回歸安心,但現在人心還未回歸,「一國兩制」已先崩潰了。我們若還不起來抗爭,力保港人的自治權利,便悔之已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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