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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12月12日

江麗芬 政局筆記

一個時代的終結

前市政局與立法局議員杜葉錫恩周二病逝,享年102歲。這消息令我想起數年前訪問她的情景,尤其是完成訪問後,她堅持站起來,在傭人攙扶下緩緩前行,為的是要送別一位萍水相逢的訪客。

這幾天,雖然各種媒體不斷報道杜葉錫恩的離世消息,但相信年輕一輩未必知道她是誰,即使聽過她的名字,也未必記起她的往事;事實上,杜葉錫恩在上世紀的香港可說是個響噹噹的人物,彷彿是弱勢社群的守護天使——這位個子細小的英國女子,一生關顧低下階層,願為弱勢社群出頭,敢於向當權者說不……這一切,令她成為香港的一代傳奇。

大時代 小女子

畢竟,時代不斷轉變,社會環境和政治氣候與往昔不再一樣,杜葉錫恩當年能夠成為一代傳奇人物,自有其個人因素,也與那個時代的背景有着不可分割的關係。

1948年,杜葉錫恩隨首任丈夫William Elliott從英國前往中國南昌傳教,翌年內地政權易手;兩年後,新政權驅逐外國教會,她在這個大時代的轉折口來到香港。當年,像她一樣南下香港的,還有每月以萬甚至10萬計的難民;一時間,香港的人口急升,無論房屋、教育、醫療等基本社會需求亦隨之大增。

從小矢志幫助有需要的人的杜葉錫恩,看着社會各種需要與不平事,也就伸出援手,替他們寫信到報章和政府部門反映社會實況;到1954年,她還架起帳篷為窮家子女提供教育服務,希望知識能改變他們的命運。

在那個多是逃難南來的新移民、教育水平普遍不高的年頭,杜葉錫恩敢於為他們出頭,確實令不少人受惠。杜葉錫恩在其著作中說過,小小年紀時,她已曾寫信到報館發表意見;來到香港這塊英國殖民地,她勇於發言的性格便大派用場,當年幫助市民的方法,便是寫信到報館或政府部門反映意見,有時甚至直接向英國政府游說。

在那個年頭,香港人大都視香港為借來之地,對個人權利的認識有限,願意和敢於發聲的人、願意幫助別人的人始終不多,杜葉錫恩的出現,自然成為低下階層的守護天使。

杜葉錫恩說過,很欣賞1971年來港履新的麥理浩港督。麥理浩任內先後興建公共房屋、成立廉政公署,這與她多年來致力追求改善民生、打擊貪污的目標一致。這些殖民政府的成就,當中既有杜葉錫恩的影子,也有麥理浩的個人因素,而且還有當年的政治需要。

根據英國政府近年的解密檔案可見,麥理浩出任港督,是要改善香港的社會環境與經濟發展的具體措施,為英國增添與中國談判香港前途的籌碼;在這個歷史大環境下,麥理浩來到香港,還主動接觸葉錫恩了解香港的問題。可見歷史既有巧合,同時也有政治環境的因素。

無論如何,杜葉錫恩對民主與人權理念的爭取與堅持,讓她成為香港的民主先鋒。

尊重人 看民主

什麼是民主?杜葉錫恩說過她小時候已從父親那裏聽到民主這個概念。在她眼中,西方式民主只是世界新秩序,民主並非簡單的一人一票選舉,更重要的是對別人的尊重。她在其著作《我眼中的殖民時代香港》便提到:「任何人若自稱相信民主,便須問問自己好幾個問題:你是否看眾生不論膚色都是平等?是否對所有人予以尊重,不論他們的地位如何?對貧與富、健全或傷殘、年老或年幼、男或女是否也待之一視同仁?」

她說民主是個人思想而並非一人一票,若一個人的思想並非民主,即使手握一票,也會基於偏見與盲目而隨時錯誤地運用那一票。

杜葉錫恩後期的從政生涯給人標籤為保守、遠離民主派。其實,她只是贊成以溝通而非爭辯的手法,以及一直反對殖民地政府而支持香港回歸的看法與其他泛民主派人士不同而已。一如民主黨主席劉慧卿所說,即使不同意見者不出惡言,那便是民主信念的體現。

對人的尊重,是她由心出發的一種民主思想。當年訪問她,她已是行動不便的98歲長者,根本毋須送記者到門口,可是她還是站起來送別客人,且這並非單一事例。對一般常人如是禮待,是一種對人的基本尊重,也是一種民主精神。

今天,香港整體的教育水平已有所提升,對認識個人權利的人多了,願意站出來申訴或代人出頭的人也多了很多,假若杜葉錫恩在今天出現,是否還可以締造一個傳奇?

在今天大談「和理非非」也嫌落伍的時代裏,她那一視同仁、尊重他人的態度是否也會變得不合時宜?想來也有點疑惑,但願現實不致變得如此。

無論如何,杜葉錫恩對香港作出的貢獻,值得香港人銘記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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