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財經 | 2021-11-18 13:04

Project-Syndicate 德隆(J. Bradford DeLong)

為何有這麼多通脹憂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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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過去3年間,技術進步每年都為美國應有實際工資增長提供大約1%的貢獻——雖說這只有之前的一半,但至少還是有的。但如果把基本的生產力趨勢加到疫情前的實際工資就業成本指數(ECI)水平考慮,當前的實際工資水平還是比其應有價值低4%。請問這個勞動力市場聽起來像是處於「高壓力」狀態嗎?

那些認為美國勞動力市場處於某種「緊張」狀態的人指出,今年截至9月ECI增長了3.7%——遠高於前總統特朗普在疫情爆發前執政期間的3%年增長率。但由於美國消費者物價在過去一年中增長了5.4%,意味基於ECI的實際工資在此期間下降了1.7%。按道理在一個勞動力市場緊張的高壓力經濟中,勞動者是有足夠議價能力爭取實際工資增長的。

眼下要作出預測是極其困難且危險的。但我今天看到的「眼下」其實就是我在兩至3個季度前預測的那個。雖說正在復甦的美國經濟就像一個突然用力踩油門的司機那樣,正在瀝青路面上留下了通脹的輪胎痕跡。但正如我在5月份所論述的那樣,這些都沒什麼需要擔心,因為「加油趕上高速公路平均時速與發動機過熱可不是同一回事」。

太多的資金追逐太少商品,會導致對勞動力需求過剩,並可能引發通脹螺旋式上升,但美國目前還沒有出現這種狀況。儘管目前的新冠疫情以及與其相關的諸多干擾因素,仍然導致勞動力出現較大缺口,但這是事實。

當前美國經濟的總體就業人口相對總人口比率,要比我們過去認定的充分就業水平低3%。而婦女、非裔美國人和無大學學位勞動者的比率,則分別比這個水平低5%、4.5%和4%。

然而那些我一向敬重的經濟學家們卻彷彿認定經濟正處於嚴重的通脹困境中。曾任前總統奧巴馬經濟顧問委員會主席的弗曼(Jason Furman)認為,「原罪來自過分龐大的美國救援計劃」——也就是總統拜登在3月簽署立法的1.9萬億美元復計劃。在弗曼看來,不那麼激進的政策措施(從而減慢今年的就業和增長復速度)會更好,因為拜登的計劃「有助提高產出,卻也會拉高物價」。而根據《紐約時報》發表的同一報道,美國前財長薩默斯(Larry Summers)也認為,「通脹目前存在失控風險」。

這些憂慮通脹者接着指出,新冠危機已經永久地破壞了經濟的供應,因為它令許多人提前退休,也對本身精巧脆弱的供應鏈造成了持久破壞——大量的生產力和繁榮都是有賴於此。這或許有點道理,但其實在2010年代初和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後,也曾出現類似的論點,為那些不讓經濟加速迎頭趕上、沒有迅速嘗試重新僱用所謂「零利潤產品」勞動者的政策辯護。這種懦弱的後果之一就是特朗普的當選,因為這讓那些認為「精英們」更關心移民和少數族裔而非藍領工人(他們的經濟機會從未恢復至2008年前水平)的人深感不滿,也正是這些不滿推動了特朗普的崛起。

最後,有人聲稱無論勞動力市場是否緊張,通脹——無論是由供應還是需求因素驅動——都會足夠高且顯著,使企業和家庭迅速將其納入預期。因此必須趁這條通脹之蛇尚且幼小不足以吞噬一切有價值東西之前消滅牠。

但截至目前為止,根據亞特蘭大聯邦儲備銀行構建的衡量標準,不斷上升的通脹還未被納入經濟中的任何「粘性」價格中。雖說金融市場目前2.35%的30年平衡通脹率,比2010年代後半段的水平高出0.5%以上。但該通脹率卻與2010年代前半段的通脹率相似,還略低於聯儲局每年2%的通脹目標。

目前美國通脹率的上升極可能僅是由疫情後復甦留下的車輪印。沒有跡象顯示通脹預期已經變得不穩定。勞動力市場仍然疲軟,勞動者無法要求大幅提高實際工資。金融市場對通脹上升的可能性反應平平,同時大幅度財政緊縮已經整裝待發。

鑑於這些事實,為何還會有人認定「原罪」來自「過分龐大的美國救援計劃」,並因此認為現在開始收緊貨幣政策才是適當的贖罪方式?他們的邏輯我可理解不了。

 

Copyright: Project Syndicate,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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