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空探索甚凶險完美範文撫慰人心

政治領袖的文膽（Speechwriter）都愛咬文嚼字，其中美國總統尼克遜的文膽William Safire更是表表者，對遣詞用語甚為執着，落筆前總是反覆推敲考究。

1973年離開白宮不再當官後，Safrie開始在《紐約時報》寫文章，1979年開始在《紐約時報雜誌》（The New York Times Magazine）撰寫「On Language」這咬文嚼字的專欄，直到2009年過世為止，歷時前後30年，留下了文章無數。此外，他編寫了多本份量十足的書，其中一本是Lend me Your Ears。這本近千頁的巨製收錄了超過200篇古今著名演說，從希臘羅馬時代如西塞羅、Mark Anthony的名篇佳句開始，到中世紀傳奇女皇伊利沙伯一世對抗西班牙無敵艦隊的名篇，當然還有英國名相邱吉爾鼓舞民眾對抗納粹的演說。

其中有一篇收錄在Undelivered Speeches的演說由William Safire執筆，也就是那篇為1969年阿波羅11號登月壯舉一旦失敗而準備的文稿。由於該次登月成功，這篇演說遂成了歷來最著名的Undelivered Speech，登月50周年了，這篇文章至今仍不斷被人傳誦。

登月失敗文稿幸沒派用場

Safire收錄自己的力作並不是要自我吹捧，也沒有這個需要。自從這篇備用講詞曝光後，各界都認同是難得的佳作，絕不比過去的名篇差。事實上正面鼓舞人心比較容易，要在一場重大慘劇或災難如登月失敗後說一番得體的話，為社會定一個恰當的調子困難得多。那番話既不能太悲傷又要充分展示對於勇者的思念；不能不承認失敗卻又不可灰心喪志，不得不直面人類的不足又要讓民眾對未來懷抱希望，少點文字功力及修養都辦不到。

可Safrie這篇幾百字短稿就把各種矛盾的感情與訊息處理得恰到好處，教人看後低迴不已，回味再三。其中有兩句是這樣說的：

"In ancient days, men looked at stars and saw their heroes in the constellations. In modern times, we do much the same, but our heroes are epic men of flesh and blood."（古時候，人類仰望星宿，深信英雄就在其中。現在，我們依舊仰望星際，而英雄則是有血有肉的人。）看完這篇精采演說，不免有點可惜它只能藏於文件櫃中，但若真的派上用場，意味登月壯舉失敗，太空人回不了家。兩相比較下還是作為最精采的Undelivered Speech好了。

William Safire的登月失敗演說沒派上用場，只是探索外太空始終是極高風險的任務，即使準備再周詳，科技再先進，仍有出事的可能。1986年1月美國太空穿梭機挑戰者號（Challenger）起飛後不久解體。7名太空人包括中學教師在全國數以百萬計觀眾及學生眼前灰飛煙滅。時任總統列根當天本準備發表國情咨文，但發生慘劇後他立時決定改變演說計劃，針對挑戰者號爆炸慘劇撫慰人心，並責成幕僚及文膽在5個小時內交貨。

穿梭機解體列根演說催淚

負責撰寫這個重要任務的Peggy Noonan不負所託，順利完成任務，讓列根再次發揮他作為Comforter-in-Chief的角色。Noonan的演說稿沒有Safrie那樣簡約，但同樣情辭懇切，悼念與希望，挫折與理想，傷感與奮發並陳，再加上列根厚重磁性的聲線及充滿關懷之情的面容，讓剛目睹慘劇的民眾特別是學生們得到及時的安慰。

演說中列根稱7位喪生的太空人是國家英雄，並緩緩地讀出每個人的名字……Michael Smith, Dick Scobee……，家人聽到這一段肯定悲從中來，淚流不止，一般民眾大概也忍不住眼眶通紅。

Noonan的演說稿當然不僅於列根念太空人的名字，也有不少打動人心的佳句：

"It's all part of taking a chance and expanding man's horizons. The future doesn't belong to the fainthearted; it belongs to the brave. The Challenger crew was pulling us into the future, and we'll continue to follow them."（太空探索就是把握機會擴展人類視野。未來屬於勇者而不是畏首畏尾的人。挑戰者號的太空人引領大家邁向未來，我們將繼續追隨他們的腳步。）

太空探索是扣人心弦的偉業，也可能是有去無回的冒險，更是沒有即時回報的巨額投資，要說好這回事不容易，要維持公眾的支持及興趣更需要好好咬文嚼字。

延伸閱讀：Lend Me Your Ears: Great Speeches in History, William Safire (Editor), W.W. Norton & Company, Updated and Expanded Edition, 20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