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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大選結果對英國脫歐影響

黃伯農|

2020年11月28日

11月中,歐盟和英國就脫歐後的貿易關係談判停滯不前,仍有難以化解的分歧。如果今年底前仍無法達成協議,英國將以無協議脫歐:明年1月1日起英國須以世界貿易組織規則進行貿易,將造成極大政經震盪。早在美國大選初步顯示民主黨候選人拜登有望勝出,英美輿論便爭相分析拜登勝選對英國脫歐的影響。本文梳理這些觀點,研判未來事態發展的3個可能方向。

無協議脫歐削弱美歐關係

9月下旬,英國下議院以340票贊成、256票反對,通過了約翰遜政府提出的《內部市場法案》(Internal Market Bill)。根據法案,若英歐無法於年底前達成貿易協議,英國有權修改或制定北愛爾蘭(北愛)與英國其他地區之間的貨物出入口規定,確保北愛貨物可以不受限制地進入英國市場,意味可重設北愛與愛爾蘭之間硬邊界。法案被指推翻之前與歐盟已簽署的脫歐協議的部分內容,引起廣泛爭議。有人批評法案違反國際法,損害英國國際聲譽。

11月上旬,英國上議院以大比數(433票反對,165票贊成)修改法案,移除了違反與歐盟協議的條文。約翰遜政府卻堅持會透過下議院的大多數優勢重新將條文納入法案。惟較早前,拜登已警告,他不容許英國脫歐破壞北愛和平進程。

拜登盟友民主黨參議員昆斯(Chris Coons)也提出,雖然美方願與英國磋商達成新一輪貿易協議,但兩愛邊界問題是美方主要關注。未來美英貿易協議談判的成敗,將取決於未來英歐貿易協議能否防止重設兩愛硬邊界。昆斯提出未來拜登政府的外交政策方向是「復興、重新接洽和想像」美國的全球聯盟系統,將深切重視與英國和歐洲的關係。

看來拜登已為開啟美英貿易談判設下明確條件。因為英國以無協議脫歐將破壞北愛和平進程,所以未來美英貿易談判必須建基於英國能否成功與歐盟達成協議這條件之上。此為第一個可能情景。

拜登增加歐盟談判籌碼

另外,約翰遜與特朗普於政治意識形態上接近,也發展了友好個人關係。縱使有分析指「美國優先」政策並非一定有利英國跟美國達成新貿易協議,但多數分析相信特朗普較拜登願意給英國一份獨立於英歐協議以外的美英貿易協議,所以拜登當選將增加歐盟對英國的談判籌碼。

歐洲議會的德國議員韋伯(Manfred Weber)也認為,拜登當選將使歐盟和美國於談判英國脫歐後的安排上站在同一陣線。以往,英國的談判籌碼是無論有沒有協議脫歐,特朗普政府也願意簽訂一份新美英貿易協議。美國作為英國的最大境外投資者和最大貿易夥伴國,約翰遜便能向英國公眾保證,英美貿易關係將於英國脫歐後得到強化。約翰遜也可藉特朗普對新英美貿易協議的承諾去對沖歐盟,增加英國對歐盟的談判籌碼。

然而拜登已確認勝選,韋伯直言拜登對北愛和平進程的重視已間接增加了歐盟對英國的談判籌碼。英國為了能與美國達成新貿易協議,便不得不向歐盟讓步,達成新英歐貿易協議。

這便可解釋為何最近歐洲委員會主席馮德萊恩(Ursula von der Leyen)警告約翰遜,若果他想與拜登發展好關係,英國須與歐盟達成脫歐協議。

韋伯希望,拜登將透過成立一份新的美國對歐盟貿易協議去強化美歐聯盟。一則抵消中國和俄羅斯的力量,二則以歐美佔全球GDP的50%的份量去推廣西方自由民主價值觀。可見,英國脫歐已被一些美歐謀劃者視為削弱西方全球霸權之舉。換言之,拜登勝選增加歐盟談判籌碼,也間接增加英歐於年底前達成協議的機會。此為第二個可能情景。

有分析指美國和歐洲之間的貿易摩擦其實於特朗普2017年上台之前存在已久,特朗普只不過以激進手段處理。美歐關係經過「美國優先」的4年洗禮,已從此不再一樣,期望拜登上台後可以將美歐關係撥回特朗普之前的狀態並不現實。

歐盟長遠勢設獨立軍隊

雖然拜登不會因約翰遜與特朗普的友好關係而懲罰英國,但美國仍將透過北約去要求歐洲盟友增加軍費開支。9月有民調指只有26%的德國被訪者和31%的法國被訪者對美國持正面態度。經過「美國優先」一役後,歐洲主要領袖如馬克龍已決定削減歐洲對美國依賴,長遠使歐洲獨立於美國,歐盟成立一支「歐洲軍隊」已勢所必然。可見美歐關係已不再一樣。

拜登親愛爾蘭立場也無可避免地令英國強硬脫歐派視他為英國國家利益的威脅。然而,約翰遜為了得到未來美英新貿易協議,他已經向拜登保證在北約、伊朗核問題和氣候變化等議題上,會與美國同一陣線。

究竟未來拜登政府會否一如以往般有力介入歐洲事務?首先,歐洲領袖們已警惕到今次美國大選的選民沒有明確否決特朗普政策方向。拜登只能以小差距選票勝出,令大家意識到雖然特朗普未能連任,但其代表的「美國優先」已根植美國社會。拜登將無可避免地要專注美國國內因政治分化、社會撕裂、疫情、經濟衰退、種族衝突和治安不佳等而產生的更急切政策挑戰,美國能介入歐洲事務的力量將減低。

再者,因為對外貿易並非美國未來的首要關注,民主共和兩黨未必熱中於談判更多貿易協議。拜登若想推動新一輪美英、美歐和其他貿易協議,他將在參眾兩院內遇到阻力。

另外,拜登為了修復美國與歐洲的聯盟關係,最終未必會積極推動美英新一輪貿易談判,以免得失歐盟。他可能改以支持英國盡快加入原由美國推動並已成立的《全面與進步跨太平洋夥伴關係協定》(CPTPP),再透過CPTPP框架與英國進行自由貿易。而英國則為了維持與美國的關係,將硬着頭皮與歐盟於年底前簽訂一份暫時性且欠理想的「壞協議」。此為第三個可能情景。

最近英國民調已指出,有54%被訪者認為2016年脫歐公投結果是錯誤的。然而,拜登勝選尚未改變「美國優先」真實民情。縱使拜登將來有意推動多邊主義和擺脫民粹主義,但美國已不再一樣。於現時美國政經艱難過渡時期,約翰遜政府已不能指望美國給予英國一優惠新貿易協議,只能無奈讓步與歐盟簽訂一份欠理想的貿易協議,並只能希望透過盡快加入CPTPP進入美國市場。

事情弄到如斯田地,英國脫歐不單是場鬧劇,更使西方霸權賠了夫人又折兵。反映民粹政治乃兵家大忌,玩火者必自焚。

英國巴斯大學政治、語言及國際研究學系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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