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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冠病毒會消滅現金嗎

Howard Davies|

2020年7月30日

4年前,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前首席經濟學家羅格夫(Kenneth Rogoff)提出了逐步淘汰紙幣的有力理由。

他在《現金的詛咒》(The Curse of Cash)中指出,大部分紙幣(尤其是大面額紙幣)的使用都有利於逃稅漏稅並會助長毒品交易,甚至貫穿了整條供應鏈:1999年的一項英國研究在倫敦檢測了500張鈔票,發現其中只有4張沒有可卡因的痕跡。

此外,現金的存在也限制了貨幣政策。當投資者可以選擇在保險箱裏裝滿100美元鈔票時,中央銀行就很難實施負利率了。這話對某些人來說似乎有些刺耳,但新型冠狀病毒危機已把負利率牢牢置於一些國家的政策議程中,只是暫時還未包括美國。

自從羅格夫發表上述理據之後,現金的支付機制功能一直在萎縮。例如在瑞典,克朗紙幣的消亡似乎近在眼前,移動支付系統Swish主導了小面額支付領域,正如任何近期想在斯德哥爾摩購買啤酒的人所發現那樣,如果你手裏只有一個裝滿現金的錢包,那麼這頓酒估計也喝不成了。

害怕鈔票播毒

新型冠狀病毒危機則為人們提供了另一個遠離鈔票的理由。有大量報告指該病毒可通過鈔票傳播,導致商家紛紛貼出「不收現金」的標示。在我們村子裏,就連炸魚薯條流動售賣車如今都只接受非接觸式卡付款,但其實支持這個「恐怖故事」的論據極少,甚至可以說無根據。

世界衞生組織表示,沒有證據表明紙幣會傳播冠狀病毒。該病毒在塑膠卡上也能存活同樣長的時間,愛丁堡大學傳染病專家泰特─伯卡德(Christine Tait-Burkard)也指鈔票並不是疾病的傳播媒介,「除非有人對着鈔票打噴嚏」。

但是破壞已經造成,在危機爆發首個月,英國的現金使用量下降了超過60%。交易金額也減少了一半。在一項調查中有近75%的受訪者表示,未來會減少使用現金。

央行數碼貨幣

這種趨勢已在發達國家蔓延開來,進一步推動了數碼銀行和非銀行支付系統提供商的發展。Apple Pay和PayPal依然運作良好,儘管許多人質疑那些新型金融科技銀行能否找到可持續的商業模式,但它們仍在繼續擴大其用戶基礎。Facebook的Libra數碼 幣已經整裝待發,現正努力說服監管機構其模型是安全且符合反洗錢法規定。

現金使用的進一步減少,也給中央銀行自身在數碼貨幣方面的工作注入了更大動力。數百年以來,公民和企業一直可以通過紙幣直接要求中央銀行償付。如果現金即將消亡,那麼這豈不是有理由使用央行數碼貨幣,無論是批發、零售,還是兩者兼而有之?國際清算銀行報告指出,儘管尚未有任何央行冒險嘗試此舉,但已經有幾家央行正在積極考慮引入,在此已經準備好推出電子瑞典克朗的瑞典國家銀行可能成為第一個吃螃蟹的人。

不准拒收現金

那麼我們現在就要跟鈔票說再見了嗎?就連美元都會隨之消逝嗎?答案尚不明朗。

首先,儘管通過現金轉賬完成的交易數量確實不斷下降,但實際上許多國家的現金流通金額仍在上升。根據國際清算銀行的資料,自去年底以來,流通貨幣總額在意大利增加了8%,美國則上升7%。要知道看重現金的價值存儲功能且重視隱私的可不僅僅是毒品販子和逃稅者。在眾多大型經濟體中,只有中國實物貨幣相對GDP的比率出現了絕對下降。

此外,還出現了一些在政治上反對禁止收現金的跡象。比如加拿大銀行就要求零售商繼續接受現金,擔憂因不收現金會導致那些無法申請銀行賬戶和卡的人不能購物。美國紐約市、三藩市和新澤西州都禁止零售商拒收現金。

即使在瑞典也不是一帆風順,一個名為Kontantupproret(意為「鈔票反抗軍」)的社會活動組織,現正行動起來維護較貧窮消費者使用紙幣的能力。

在英國,政府發布了一份「現金獲取管道」審查報告,建議強制維護全國大批的ATM機,即便其使用率已經大幅下降。

總而言之,現在撰寫紙幣的訃告或許還早了一點,因為對現鈔的需求仍然強勁。中央銀行向非銀行機構提供數位服務也許是合理的,也許在一定程度上是為了避免鑄幣稅收入的損失,從而不至於在一個Libra主導的世界中餵飽了Facebook(而非政府)。不過,除非中央銀行也希望進入信貸分配業務,否則它們肯定不想與銀行系統發生大規模脫鈎。

因此在可預見的將來,我們很可能生活在一種混合經濟支付系統中。現金將繼續發揮作用(儘管與過去相比更為低調),並與各種卡和直接數字轉賬共存。

蘇格蘭皇家銀行主席

Copyright: Project Syndicate, 2020.

www.project-syndicate.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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