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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姜濤看香港人前途

高天佑| 新聞點評

2021年1月7日

近日香港最大分歧不再是「撐侵」和「反侵」,而是「挺姜」和「倒姜」。話說21歲樂壇新人姜濤(姜B)贏得「叱咤我最喜愛男歌手」大獎,引起一番世代爭議;同時,由港府部門撥款進行的調查顯示,多達87%年輕人「不信任政府」。這兩件事都顯示社會掌權階層與年輕人心態之背離愈來愈闊,政府若想「贏回年輕人的心」,不妨從理解姜濤為何受歡迎開始,但這恐怕比登陸火星更高難度。

姜濤1999年生於香港,屬「睇YouTube長大」一代,正因沉迷於觀看MV視頻而想入行做歌手,2017年曾參與內地選秀節目《快樂男聲》闖進最後30強,翌年7月在本港ViuTV同類節目《全民造星》一炮而紅。換句話說,姜B由在港正式出道,到現在繼「四大天王」、李克勤、陳奕迅(Eason)等巨星之後成為「我最喜愛男歌手」,僅花了兩年半時間,堪稱為超新星。

世代現矛盾 掌權多離地

姜B極速走紅有其客觀原因,包括香港樂壇「青黃不接」,而他透過近年在世界各地大受歡迎的「造星騷」一步步冒起,給予其粉絲猶如共同成長之親切感。再者,他確實高大靚仔兼清純又帶點「韓味」,近乎「小鮮肉版」黎明(Leon),加上歌藝舞技俱不俗,不遜於當紅韓星。同樣難得是姜B沒流露出「未紅先驕」,相反待人謙和有禮,在現今年輕世代實屬罕見,難怪粉絲戲言「姜濤不紅,天理不容」,看似誇張,但在樂壇缺乏高質素新人接棒之下,不無幾分道理。

相比起姜濤走紅,更值得關注是他奪得「我最喜愛男歌手」之後,在本港社會掀起的世代爭議。簡單來說,該獎項完全由聽眾一人一票選出,姜濤得獎反映他廣受年輕樂迷愛戴;然而其獲獎後,一些年長人士語帶不屑表示「唔識姜濤」、「邊個係姜濤」,又認為他跟Eason、四大天王、譚詠麟、張國榮等相比「完全唔夠班」,慨嘆「樂壇墮落」云云。

另一邊廂,由特區政府政策創新與統籌辦事處(俗稱「心戰室」)撥款、中文大學賽馬會公共衞生及基層醫療學院進行的一項調查顯示,多達87%受訪高中學生表明「不信任政府」。此結果頗令人震驚,有學者形容為「一個警號」,呼籲政府正視「火藥」,小心「拆彈」,放低「我食鹽多過你食米」心態,否則「將來小火種可能引致大爆發」。

實際上,不同世代各有喜好原屬正常,我們不應強迫後生仔去聽譚詠麟,同樣也沒理由要求年長者喜歡姜濤。問題是年長者屬社會上掌權階層,就像一個時裝品牌主打二三十歲客路,卻因管理層口味而堅持聘請黎天王為代言人,就會產生矛盾。商業機構相對還好,業績「交唔到數」充其量執笠收場,或換人改革,市場自會汰弱留強;惟在包括政府在內的非商業機構,往往愈是遠離年輕人心態的人,偏偏愈能穩坐高位。

政府大搜捕 35+種禍根

世代矛盾古今中外都存在,不過縱向比較,隨着人類日益健康長壽,掌權階層年齡可以愈來愈高,距離最新世代也愈來愈遠;橫向比較,中港政治特殊格局令矛盾進一步突顯。

筆者在2018年多番寫過「喜茶論」,意指在內地的科技潮流、消費潮流、娛樂潮流吸引力之下,本港很多九十五後、零零後喜歡睇抖音、買淘寶、玩《王者榮耀》、飲喜茶、蒲深圳,當時最受歡迎偶像不是什麼姜濤,而是鹿晗、TFBOYS。換句話說,香港回歸後第一代「天然紅」正在悄然形成,不過2019年港府強推「逃犯條例修訂」,加上7.21、8.31等事件,觸碰了年輕人心中法治、公義等核心價值觀,促使這個世代走上街頭抗爭。

去年筆者有機會跟一些長輩朋友聊天談心,他們大多事業有成、德高望重、身家豐厚,甚或是呼風喚雨之一方領袖,但現在最渴求的,不是更高地位、更多財富,也不是身體健康,而是子女發自內心的敬重。他們失卻下一代之敬重,非因他們不是好父母,亦無關子女不孝順,而是在重大問題上出現立場矛盾和認知隔膜,就像父母不能明白子女喜愛姜濤,子女無法理解父母為何「撐警」,兩代之間仍有親愛,惟欠相知相敬。

諷刺的是,外來者往往對香港實際民情更加「旁觀者清」。好似警方國安處昨日以《港區國安法》「顛覆國家政權」罪名,大舉搜捕逾50名組織及參與所謂「35+」初選的人士,這正反映了有關方面認為,即便立法會選舉延期、議員遭DQ,所謂「35+」藍圖仍很有機會成真。中共憑「統一戰線」等三大法寶起家,外交部、中聯辦等部門很喜歡用「不得人心」四字,他們自然深明箇中意涵。

努力加幸運 站着賺港幣

21歲的姜濤是香港之子,他在「東方荷里活」褪色頹勢下冒起,於社會矛盾最激烈期間走紅,他既沒就政治表態,亦未北上賺人民幣,在很狹窄的環境下艱難尋找空間。放眼前望,後《國安法》新格局下,香港人若不移民離開,也難繼續抗爭,如果拒絕「融入大灣區」,那麼最理想可能只能像姜濤般「站着賺港幣」,前提是你要有他的條件、努力和幸運。上街做「暴徒」,北上有「前途」,但政府最應該思考或許是如何讓年輕人都可成為「姜濤」。

 

 (編者按:高天佑著作《中產必須死》現已發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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